无人机飞得挺稳当,可眼瞅着离人群只剩两三步远,事儿就突然崩了。
“咔”一声脆响,清清楚楚,跟断骨头似的。
无人机机身猛地一震,立刻失去平衡,身子向左一歪,机头直往下扎。
可顶上的叶片还在高速旋转,嗡嗡声愈发刺耳,根本没停。
“哎哟?咋回事?”
台下有人张嘴就喊,声音里带着惊疑和慌乱。
它压根没按程启说的那样悬在半空,反而像个失控的铁疙瘩。
机身倾斜着打起旋儿,螺旋桨呼呼带风,直冲地面人群扑过去。
偏偏落点就跟算准了一样。
厉瑾昱和岑禾禾正站在那儿,两人离坠机点不足三米。
厉瑾昱早觉出不对劲了,机器刚晃那一下。
他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拽住岑禾禾手腕,往右后方猛撤一步,两人眨眼间闪出危险圈。
可边上其他人,就没这反应速度了。
那位投资圈响当当的大佬,正侧着身子跟人聊项目,听见喊声刚扭头。
黑乎乎一团已经糊到脸前。
“咚!”
一声闷响,沉得像钝器砸在硬骨头上。
无人机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眉骨上,刀片似的桨叶顺势豁开一道口子,皮肉当场裂开。
血“滋”地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西装领口。
男人眼前一黑,视野瞬间模糊,腿一软,膝盖打弯。
连退好几步,全靠旁边人死死架住才没栽倒。
他伸手一摸额头,满手黏糊糊的红,温热湿滑。
指尖触到伤口边缘的翻卷皮肉,疼得嘶了一声,嘴角直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现场静了半秒,下一秒炸了锅。
“我的天!无人机掉下来了,还打中人了!”
“血!全是血!快叫救护车!”
“这地儿不能待了,快让我出去!”
程启站在原地,脑子当场卡死,一片空白。
“愣啥?快送医院啊!”
有人吼,嗓音拔高,带着焦灼。
程启也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安保。
“快!扶人!看伤!赶紧走!”
大家七手八脚围上去,只见大佬额头上那道口子又深又长。
皮肉都翻开了,血珠子还在往外渗。
工作人员迅速架起受伤的人就走。
宾客们纷纷往两边让开。
地上只留下一大片暗红血印。
还有那架摔得四分五裂、零件散得到处都是的无人机。
螺旋桨扭曲变形,电池外壳崩裂,线路裸露在外,断口参差不齐。
没挨着的客人全都往后缩,离展台老远。
这哪是高科技玩意儿?
活脱脱一颗甩过来的“飞行铁蒺藜”!
刚才还攥着资料、一个劲儿问参数的投资人,这会儿脸都黑透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硬。
“程总,您得给个说法吧?好端端的,机器说掉就掉?你们吹得天花乱坠的‘落地即用’,就是这么个‘用法’?拿大伙儿脑袋试飞呢?”
这次擦着眉毛飞,下回呢?
再慢半拍,命都没了!
“对啊程总,这不是小事。”
旁人立马接茬,语气凉飕飕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手指无意识敲着金属桌沿,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嗒嗒声。
程启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脑门上全是汗珠子,手心也湿透了。
他又不是搞代码、调遥控的,哪知道那铁鸟为啥突然抽风?
这些搞技术的,根本就是临时拉来的散兵游勇,真没做过安全排查吗?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程启脑子里蹦出一堆问号。
可现在哪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心一慌,扫了眼门口。
厉瑾昱和岑禾禾正站在那儿。
“不是我干的!是他们俩!”
“那机器刚才好端端的,他们一踏进来,立马就失控!准是他们身上带了啥强力屏蔽器,就想毁我这项目!”
这话听着离谱,可架不住有人信。
好几个人立刻扭头盯向那对年轻人。
厉家跟顾家不对付,圈里早传烂了。
岑禾禾听见,反倒把下巴抬高了一点,直直看向程启。
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丝毫慌乱。
嘴唇微启,声音平稳清晰。
“程先生,您这说法站不住脚啊。”
“无人机的飞控系统,本来就会被手机、WiFi、甚至灯光干扰,正规设备出厂前都得做抗扰测试。”
“所有主流厂商都有明确的电磁兼容标准,必须通过国家规定的EMC检测才能上市。”
“您一口咬定是我干的,是不是有点赖上人了?”
要是连日常电磁环境都扛不住,只能说明这机子压根没调试到位。
参数没调好,屏蔽没做好,飞控逻辑本身就有缺陷。
程启压根说不清飞控参数:“你们强辩!肯定是你动了手脚!心虚了才瞎甩锅!”
厉瑾昱:“照您这理儿,我是不是也能说。您刚才是故意操控无人机冲我们撞过来?撞不着,转头就把黑锅甩给我们?”
“刚才那一幕,满屋子人都看见了。”
程启:“我……我怎么可能伤人?你别瞎扣帽子!”
戴圆框眼镜的男嘉宾。
“程总,咱先别吵。麻烦您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干扰让飞机掉链子?这机器用的是哪种驱动原理?用的什么动力源?电调怎么配的?飞控芯片型号是多少?”
“只有讲细了,大家才好分辨:这是运气不好,还是设计上本就有坑。”
程启:“这个……这个属于公司保密内容,恕不公开……”
岑禾禾:“各位,不觉得奇怪吗?程总全程闭口不谈技术细节,他是不想说?还是压根儿就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敢讲,是因为那套推进系统,压根儿就不是给无人机造的!”
“那是我们‘星图未来实验室’正在攻坚的重型火箭燃料系统,专攻超低温、高压差、强震环境下的稳定燃烧!”
“火箭要的是爆发力,拼的是生死时速。无人机要的是轻巧省电,飞得稳、耗得少。俩玩意儿,连螺丝钉都不通用!”
“我真想知道,程总的工程师团队有没有翻过一页航天材料手册?推进器那块钛合金承力环,民用机壳子根本托不住,硬装上去,不出事才怪。”
它需要承受至少八千牛的轴向推力,同时维持零点三毫米以内的形变公差。
普通铝合金外壳在同等工况下,三秒内就会发生不可逆塑性变形。
她讲得实在,数据图直白,参数标注清晰,连动画演示都做了三次点火模拟。
每次模拟都显示热应力集中区域与实际烧蚀位置完全重合,温度峰值误差不超过两摄氏度。
每帧画面都有时间戳和对应传感器读数,右侧还并列标注了国标GB/T 13810-2016中钛合金TC4的屈服强度曲线。
程启脸色唰地变青。
“你别瞎编!这技术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岑禾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反问。
“哦?您说是自己做的?那麻烦现场调出全部研发日志,时间线、草图、测试视频,一样不少。或者——”
她指了指地上那架烧黑一半的无人机残骸。
“现在就请两位老师傅拆开尾喷口,对比一下内壁旋流槽的角度和冷却孔分布,跟我的原型图,是不是一模一样?”
她话音落下时,手指在激光笔按钮上轻轻一点,幕布右侧立刻弹出一张高清结构图。
图中标注了十七处关键尺寸,其中十二处用红色圆圈标出公差范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工程师二话不说蹲下去,拧开外壳,掏出手电照了几秒,猛地抬头。
“她说得对!结构纹路、热防护涂层厚度,全对得上!程总,您真不打算交代两句?”
他左手还攥着拆下来的隔热垫片,右手食指正指着喷口内壁第三道旋流槽的起始点。
垫片背面粘着一小块未脱落的黑色涂层,厚度测量仪刚显示数值为0.18毫米。
程启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都劈了叉。
“是她……是她偷了我的创意!那些图纸本来就是我的!”
他忽然侧身指向后台方向。
“你们去查她的工位!她上周五下午三点零七分进过B栋四楼资料室!”
厉清瑶腿一软,急急忙忙往前站半步。
“岑禾禾!你太过分了!今天是项目开放日,不是法庭!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胡搅蛮缠,合适吗?”
程启硬着头皮撑场面,嘴上还扯着笑。
“各位,今儿这事闹得挺没面子,是我们准备太糙了,我诚恳道个歉!”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干涩地继续说。
“技术展示这块先按下暂停键,回去我们马上查漏补缺,把毛病全掰直了。”
“等新版本调好了,再请大伙儿来验货!”
“想溜?程总,您这脚还没抬利索呢。”
厉瑾昱声音不高,却像块冰坨子砸下来,眼睛早盯住了正往控制台那边快步走的岑禾禾。
大伙儿顺着看他视线扭头,才发现岑禾禾不知啥时候已站到主控区边上了。
仰着头,正跟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小声说话。
那人不是程启那边的,飞快扫了厉瑾昱一眼,点点头,动作干脆。
“麻烦您,把我平板上的内容直接打到大屏上。”
岑禾禾把设备递过去,语气轻快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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