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钱”字,厉清瑶眼神立刻闪了一下。
她垂下眼皮,手指松开果篮提手。
嘴唇翕动两下,没再说话。
贺惠英闭上眼,慢慢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啥情绪都没了。
她把视线转向厉清瑶,嘴唇张开,声音平直,不带起伏:“清瑶……别忙了,你回去吧。”
厉清瑶那只伸向果篮的手,还僵在半空。
贺惠英压根没看她。
“东西……我收下了。”
说完后,她不再开口,也没有再睁眼。
话刚落地,门又被推开。
厉家父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厉老爷子目光扫过厉清瑶,掠过床头柜上那个崭新的果篮,最后停在贺惠英紧闭双眼、眉心微皱的脸上,嗓音低沉得像块冰。
他站在门边没有走近,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搭在杖头上。
“厉清瑶,谁给你的胆子闯进来?你妈现在最需要什么,你心里没数?”
厉清瑶脖子一缩,嘴张了张,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爸……我就是……就是挂念妈,想送点吃的……顺手买了点水果……”
“东西瞧过了,果篮也放下了,你赶紧回吧。”
厉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手一摆就截住了她的话头,“走走走,别在这儿嚷嚷,扰得你妈没法睡安稳。”
他转身对厉振霆说:“去把门带上。”
厉清瑶脸色唰地白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愣在原地,不敢信地看着爸爸,又扭头望向病床上的妈妈,指望她能帮自己说半句公道话。
可贺惠英只是轻轻合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厉瑾昱靠在门边,两手插兜,全程没吭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视线偶尔停顿,但始终没有开口。
“厉清瑶,”他忽然开口,“程光宗不是还在住院吗?您这当母亲的不守着他输液吃药,倒挤出空来演这场‘孝心大戏’,图啥呢?”
厉清瑶脸上腾地烧起来。
她耳根发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合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
她张嘴就说光宗发烧咳嗽躺床上起不来……
结果那小子前脚刚跟同学打完篮球,后脚就晃进医院大堂刷脸打卡!
他穿的还是球衣,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拎着半瓶运动饮料。
再没脸多待一秒,话也堵在喉咙里吐不出。
她转身就往外冲,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
门被她带得轻轻一合。
贺惠英慢慢睁开了眼,眼泪早把枕头边洇湿了一小片。
她一把攥住厉老爷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哟……养出这么个闺女……是我没教好,全是我的错……”
岑禾禾站在床边,仰头瞅着奶奶哭,小手揪着衣角。
她踮起脚尖,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往上凑:“奶奶……擦擦……”
结果越擦,眼泪越淌,两张纸全糊成湿团团,黏在她手心里。
小姑娘皱着小眉头:“奶奶,不哭啦……”
厉瑾昱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样子,胸口闷得慌。
他弯腰牵起禾禾的小手:“乖宝,时间差不多啦,你那节思维训练课马上开播,咱回家上线去,让爷爷奶奶歇会儿,好不好?”
禾禾歪着脑袋,刚想说“我没约课”,却撞上爸爸低垂下来的目光。
她顿了顿,小嘴一抿,乖乖点头:“嗯!奶奶你好好睡,我明天带糖来看你!”
“爷爷,我们先回去了啊。”
厉老爷子没多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手也抬起来摆了摆。
厉瑾昱牵着岑禾禾的手出了病房门,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留了条小缝。
他弯腰把女儿往怀里一搂,俩人靠着墙根儿缩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声音不大,但也能听清:“就这一个闺女啊,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怎么……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唉,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会答应她跟那个程家人扯证!”
岑禾禾仰起脸,直勾勾盯着爸爸。
厉瑾昱赶紧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哎哟,别瞎琢磨,爸这是……在摸底呢。”
岑禾禾“啪”一下拍开他的手,脚尖刚踮起来想凑近门缝再听一句,身子一轻。
直接被厉瑾昱抄起来扛在了臂弯里。
他大步流星往电梯口走,语气又快又干脆:“走啦!回家睡觉!小孩儿少打听大人那些破事!”
岑禾禾撅了噘嘴,倒也没踢蹬,乖乖趴在他肩膀上。
车开进别墅区大门时,天早就黑透了。
车灯一扫,铁艺门柱边立着个穿裙子的女人。
江晚柠。
她站直,嘴角挤出个软乎乎的笑,迎上来。
厉瑾昱眉心微拧,摇下车窗。
“这么晚,有啥事?”
江晚柠眼眶一红,泪珠子先滚下来:“瑾昱……我……我真的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我那个表哥,他又来了!就在楼下堵我!”
她声音发颤,说完还偷偷瞄他脸色。
厉瑾昱没吭声,等她一口气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行。”
江晚柠心口一跳,眼睛刷地亮了,刚想露出笑脸道谢。
却听厉瑾昱接着补了一句:“钱,我借你。够你把这事一劳永逸地清干净。以后,你那位‘表哥’不会再露面,连呼吸声都不会传到你耳边。”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
江晚柠笑容僵在嘴角。
厉瑾昱直直望着她,语气平得像口井:“这事交给周阳去办,你别操心。这钱,就当是我还你当年救我一命的谢礼。最后一笔,结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发白的指节,又落回她脸上。
“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欠谁。回头见了面,喊声‘江小姐’就成,别的,不必多提。”
江晚柠当场僵在原地。
她脑补过十来种可能:他皱着眉追问真相,他心疼地拉她上车,甚至他心软低头,说“我们再试试”……
结果呢?
一句“钱到账,人两清”,连点温度都没留!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更没有半分挽留的余地。
她听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而他的车已经启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没能发出下一个音节。
“瑾昱!你听我说。!”
她慌忙伸手扒住车窗,“我不是图这个!我真没……”声音卡在最后两个字中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厉瑾昱直接截断她。
他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映出她僵在原地的身影。
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再开口时语调平稳,没有波澜。
“事我兜底,天也晚了,江小姐,慢走。”
他说完,右手松开方向盘,食指在车窗控制键上轻轻一点。
机械运转声随即响起,玻璃匀速上升。
话音落,指尖轻按,车窗“嗤”一声合紧,把她脸上的错愕彻底关在外头。
岑禾禾瞅着他这副雷厉风行的劲儿,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她站在玄关处。
厉瑾昱侧过头看她一眼,有点纳闷:“禾禾,你心情这么好?”
他一边解西装扣子,一边抬手松了松领带。
岑禾禾点头点得干脆:“你总算把眼里的沙子揉出来了,恭喜恭喜!”
她说完还伸出两只手,作势拍了两下。
厉瑾昱:“……”
刚进家门,岑禾禾正脱外套,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表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连响三下。
她抬手点开接听,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
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语速偏快,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停顿:“禾禾,没吵你睡觉吧?临时出了点状况。国际队那边行程全改了,下一场硬仗,定在三天后开打!具体项目我马上发你,时间太赶,你这边扛得住吗?需要我们加派人手、调资源,你尽管开口!”
岑禾禾听着,等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稳稳接上话,语气轻快又稳当:“没问题,照新安排走就行。”
挂掉电话,她顺手摸出平板,指尖在边框上轻轻一叩,屏幕应声亮起。
她点开刚弹出的赛程文件,指尖划动,逐行扫了一眼。
目光一落,她顿了顿。
余靖淮的名字,明晃晃印在名单最上方,担的是全场信息调度的核心位。
名字后面还标注着“实时链路总控”和“多源数据融合接口”两项职责。
她二话没说,直接拨通他的号码,输入键按得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嘟声只响两下就被接起,背景里全是键盘敲击声和队友喊话声,嘈杂得很。
有人在喊“左翼延迟两秒”,有人在问“坐标校准好了没”,声音叠在一起,断断续续。
“喂?禾禾?咋啦?”
余靖淮喘了口气,声音发虚,但一听是她,立马亮了起来,尾音上扬,语气明显松了一截。
“赛程改了,后天就开干,我瞅见你这位置特别关键。”
岑禾禾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跑数据、搭雏形的速度,直接牵着整个队的步子。要是缺啥练手的,我随时能给你搭个仿真场子。”
电话那头顿住了,安静了两秒多。
“谢了,禾禾。”
他呼出一口气,“大纲我啃完了,心里有谱。这一回,我想自己抡胳膊干一场。总不能老吃现成饭啊,也该学着端锅炒菜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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