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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备冬


红薯收完后的第三天,气温又掉了一截。
早上刘明远推开门,冷气扑面,鼻子一下就木了。院子里昨天扫出来的路,一夜之间又铺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呼出的白气又浓又厚,在面前散开,像一小团云。
“今天比昨天冷多了。”老周缩着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零下二十度不止。”刘明远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片惨白的光。“还要冷。”
李秀英在炉子上多放了一壶水,水烧开了,白气弥漫在仓库里,让干燥的空气多了些湿意。王奶奶裹着两条被子,只露出一张脸,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王奶奶,今天别下床了。”李秀英把热水袋塞到她脚边。
“不下。冻死个人。”王奶奶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瓮瓮的。
刘明远把种植架上的薄膜又加了一层。里面种着新播的白菜和萝卜,土还是湿的,种子还没发芽。他把薄膜边角压实,不让冷风钻进去。温度计插在土里,指针停在八度。还行,再低就不行了。
“明远,柴不够了。”老赵从院子进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几天烧得多,劈好的那堆快见底了。”
“印刷厂那边还有纸吗?”
“上次拉完了。厂房里还有些木头架子,能拆。”
“下午去拆。”
中午吃的红薯粥。红薯切丁,和米一起煮,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每人一大碗,喝完身上暖洋洋的。周小棠舔着碗底,把最后一粒米也扒进嘴里。
“小棠,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秀兰看着她,眼神又心疼又想笑。
“好吃嘛。”周小棠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下午,刘明远和老赵去印刷厂拆木架。两个人推着三轮车,车上放着锯子和斧头。路不好走,雪地滑,三轮车在坑洼处歪了好几次。印刷厂的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刘明远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厂房里的纸搬空了,剩下几个铁架子和一堆废木头。
“这些架子也能拆。”老赵敲了敲铁架子。“铁的,烧不着,但能拿去焊东西。”
“先拆木头的。铁的下次再说。”
两个人锯的锯,劈的劈,忙了快两个小时。木架拆成一条一条的木板,捆好码在三轮车上。车斗装满了,又用绳子绑了几捆在顶上。
往回走的路上,风大了起来,吹得三轮车直晃。刘明远在前面拉,老赵在后面推,两个人都不说话,闷头走。到了废品站,天已经快黑了。把木板卸下来,码在柴堆旁边。柴堆又高了一截,够烧十来天的。
“还得再找。”老赵喘着粗气,靠在墙上。“这点不够。”
“明天我去北边看看。那边有个木材厂,上次路过看到了。”
“一个人去?”
“一个人。”
晚上,李秀英煮了一锅白菜汤。白菜切丝,放点盐,滴几滴酱油,汤清亮亮的,喝下去嗓子舒服。每人一碗汤,一块红薯,吃得干干净净。
“明远。”王奶奶在被窝里叫他。
“嗯。”
“你过来。”
刘明远走过去,蹲下来。王奶奶从被子里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外面冷,多穿点。你那件棉袄薄了。”
“没事,我有羽绒服。”
“羽绒服也不顶事。零下二十度,穿什么都冷。”王奶奶顿了顿。“你那个护身符还戴着吗?”
“戴着。”刘明远摸了摸。
“别摘下来。”
“不摘。”
王奶奶松开手,把手缩回被子里。“去吧。”
那天晚上,刘明远守夜。风很大,呜呜地叫,吹得院墙上的铁皮嘎吱嘎吱响。天很黑,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他坐在门口,撬棍靠在手边,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巷子口有动静。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是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到。一个人,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巷子中间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刘明远握紧撬棍,站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巷子中间,没再往前走。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没追。坐下来,把撬棍放在膝盖上。
后半夜,老赵来换班。“有动静吗?”
“有人来探了一下。走了。”
“还是那个?”
“看不清。可能是。”
老赵坐下来,把斧头放在脚边。“明远,你说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在等我们犯错误。”
“什么错误?”
“比如有人出去没关门,比如晚上忘了插门闩,比如柴堆倒了没人扶。”刘明远顿了顿。“小错误,但够他们钻空子的。”
老赵哼了一声。“那我们就不犯错误。”
“难。”刘明远站起来。“人不是机器,总有疏忽的时候。”
他走进仓库,在地铺上躺下来。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剩几块红炭,暗红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脑子里在想那个黑影。站在巷子中间,没往前走,也没退回去。他在看什么?在听什么?
不知道。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吧。
第二天一早,刘明远去了北边的木材厂。木材厂在工业区的最北边,离废品站走了快一个小时。厂子不小,有厂房有堆场,堆场里码着成垛的木板和方料。大部分被雪盖着,只露出边角。
他翻墙进去,在堆场里转了一圈。木板有厚有薄,有长有短,都是干燥的,没受潮。他挑了几块薄板,捆好背在身上。又在厂房里找到了一卷油毡纸和一桶油漆。油毡纸能防水,油漆能刷东西,都用得上。
往回走的路上,他绕到柳河镇看了一眼。老头还在路边蹲着,面前的东西又少了几样。菜刀没了,剩几双鞋和一个暖水壶。
老头看到他,抬起头。“又来了?”
“路过。”刘明远没停,直接走了。
回到废品站,他把木板和油毡纸卸下来。老赵看着那卷油毡纸,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屋顶有几处漏了,正好补上。”
两个人爬上屋顶,把漏的地方用油毡纸盖住,钉牢。屋顶补好了,风钻不进去了,仓库里暖和了一点。
“明远,你说咱们能不能在这儿撑到开春?”老赵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能。”刘明远也坐下来。“粮食够,柴够,菜也有。只要韩磊不来捣乱,撑到开春没问题。”
“万一他们来了呢?”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来了就打。”
老赵没再问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塔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装回去了。
“不抽?”刘明远问。
“留着。以后换东西。”
两个人从屋顶下来。天快黑了,风小了,雪地反着灰白色的光。刘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云层薄了一些,能看到一小块蓝色的天。不是灰白色的,是蓝色的。很淡,但确实是蓝色。
“老赵,你看。”他指了指那块蓝色。
老赵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多少天没见过蓝色了。”
“快了。”刘明远说。“天快晴了。”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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