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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齐相迎


一行几辆马车中,最当先的那辆里头,秦敬谦和林氏并肩坐着,都还沉浸在方才的变故中,一时各有思量,默然无声。

今日过来,他们其实都想好了要接妹妹去府里住上一段时日。如今妹妹是接上了,却是接妹妹彻底离开云家,跟那个姓云的再也不相往来。

这变故实在太大,方才还在云府时被事情推着走还没空细想,此时再看,当真如在做梦,恍惚得真假难分。

只是比起这一系列变故,妹妹本身的变化才最让他们回不过神。

尤其是作为大嫂的林氏,只觉今晚小姑子就似变了个人,表现让她大为震撼。

她是个爽利人,以前只觉小姑子过于唯唯诺诺,就跟个面团似的,眼里除了她那个文人夫君就别无他物,一切都围着对方转,什么都要讲规矩讲文雅,总之就是瞎讲究,连带着教养出来的女儿也娇娇弱弱的。

这下经了这么件祸事,性情却也因此肉眼可见地开阔了许多,说句破茧而生都不为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不得不说,与之前的小姑子相比,她只觉今晚那样干脆利落的小姑子真是顺眼了太多。跟这样性情的小姑子相处,感觉应会更轻松一些。

最起码,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总担心自己不够优雅不够规矩,在小姑子母女俩跟前惹出笑话。

林氏越想心里就越松快起来,随之就开始琢磨起了小姑子入住后,府里的院子该如何收拾,下人该如何分配,该拨哪些人过去伺候更为妥当,诸如此类,林林总总,越想越细。

心中初步有了轮廓,又担心自己想的跟夫君所愿有所出入,便终于开了口,就着这些开始跟对方商量起来。

秦敬谦本还在为云文清的所作所为气着,此时见妻子为了自家妹妹如此尽心,心中不免动容,郁气也跟着渐渐消散,开始就着妻子所问,认真讨论起来。

彼时后面跟着的另一辆马车里,秦氏默然而坐,不知在为何事出神。

云逸宁见了不免担心,犹豫了下,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关切问道:“阿娘,您还好吗?”

这话问的是秦氏的身体,同时也在问她的心情。

虽说今日的一切,都是她事先就跟秦氏商量好的,但商量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的事放在旁的以夫为天的妇人身上,实在不亚于切肤之痛。

母亲自出嫁后就深爱着自己夫君,把一个人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对那人的感情应该早就长进血肉里了吧。

如今虽认清了对方真面目,最近也对这些变故有了心理准备,但要把这人从自己的血肉里剜出来,又岂能不痛?

是啊,不管多么坚强,想得多么透彻,该痛还是会痛的。

正如上一世刚得知真相时的她,那会儿她虽恨极了父亲,却也实在无法否认,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块地方,在为失去了心目中的那个父亲而煎熬痛苦。

将心比心,她不觉更心疼起了母亲来,下意识将母亲的手更握紧了些。

秦氏回神,看出女儿担心,也多少猜到女儿在为何事担心。

其实她本也不算蠢,之前没看清云文清的真面目,不过是情深所致犯了傻。

可如今得知那人竟为了旁的女人,坚持多年给自己下毒,她若继续傻下去,那就不是傻,而是真的蠢了。

但她又岂能真的犯蠢?

她虽遇人不淑,却生下了如此聪慧无双的女儿,这女儿还一心为她护她。

若她还不改变,还执着于那个男人,她岂不就辜负了女儿的心,辜负了上天给她的这份恩赐?

这又如何能够?

她秦素娘这辈子辜负了谁,都绝不能辜负了她的宝贝女儿。

想着,她含笑的目光温柔拂过女儿脸庞,反握住女儿小手,指尖轻轻摩挲。

“放心,阿娘过了那么多年混混沌沌的日子,如今我早想通了,也总算能做回自己了。”

说着,她轻抚了下女儿的娇嫩手掌,感慨道:“暖暖你不知道,今早孙夫人扶着我离开慈恩寺时,改口喊我秦娘子,而不是云夫人,那时我心里竟是意想不到的轻松,仿佛有什么在心里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都多少年了,我一直听的都是云夫人,都多少年没听人喊过我秦娘子了。我才发现,原来过去那么多年,我都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云夫人,早忘了云夫人这个壳里装着的秦素娘,原先是何种模样。”

她怅然说着,眼里笑意漾开,不觉有光在闪。

夜色中的车厢,光线并不明亮。

这一刻,云逸宁发现自己竟看不清母亲脸上病容,眼前只有那一双眼在发光发亮,就似天上的星,突然冲破了云层遮挡。

这样的母亲,比姿容出色病容未现之时,看着还要美得动人。

云逸宁一瞬不瞬看着,眼眶不觉就被酸涩包裹,心口亦似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填满。

她握紧母亲双手,甜甜笑道:“我也觉得孙夫人唤得极好,正如孙夫人所言,从今日起,阿娘就不再是别人的云秦氏,而是秦素娘您自己了!真好!”

说着,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车里的檀葵、悦荷和冬晴,俏皮眨眼,故作严肃叮嘱:“你们都听见了吗?往后你们就是伺候秦娘子的贴心人,可都得记住了。”

几人本还没从今日这重大变故里抽神出来,此时听了两位主子这般说,不觉也被主子们的温馨气氛感染,绷紧的身心终得以放松了些,忙笑着点头应下。

其中檀葵反应最快,率先朝自己主子欠身行礼,笑道:“奴请秦娘子安。”

悦荷、冬晴当即会意,也忙跟着纷纷一本正经行礼,“婢子请秦娘子安。”

春喜虽在外赶着车,但身为习武之人,她自然也听见了里面陆续响起的请安声,便也忙凑热闹朝里喊道:“婢子也请秦娘子安!”

大家一怔,认出是春喜在外面喊,当即噗嗤笑出了声。

看着几人笑脸,秦素娘只觉置身在了暖阳里。

尤其是看到身旁女儿的灿烂笑颜,她就仿佛又看见了梦里那披着满身月华前来护她的小小身影。

那场景如同火球被塞进了心里,渐渐就将她过去的诸多痛苦燃尽。

而这一刻,那身影继续在她身旁闪着亮着笑着,照亮了此时昏暗的车厢,也照亮了那未知的前路。

笑声在夜色中散开,传进前面的马车里。

秦敬谦夫妻俩正埋头说着话,听见声音,齐齐一怔。

待反应过来春喜方才喊的那声,猜想车里情景,不觉也被这笑声感染,互相对视了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有释然的笑意蔓延。

如此说笑间,马车不知不觉便到达了东城的秦府门口,陆续停了下来。

听见马车声响,秦家大门敞开,一个如明月清风般的身影迅速从里疾步出来。

一看见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母女俩,那身影双眼一亮,同时也紧抿着唇满心疼惜,脚步更是下意识就朝着那边迈了过去。

“云小暖!”

忽的,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裹着大红披风的身影唰地从他身后奔出,越过他身旁,朝那马车径直奔去。

看着转瞬就扑进表妹怀里,哭着将人抱紧的自家妹妹,秦青风终于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也终得以留意到了已从车上下来的自家父母。

见两人已在车旁站定了脚,他心下一慌,脚尖赶紧转了方向,快步朝自己父母走去。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他规矩行了一礼,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儿失态,心中不觉一阵后怕,脊背都不觉绷紧了些。

表妹有婚约在身,他再担心她,也该把握分寸。方才他若就那样傻愣愣冲了过去,先别说父母会看出端倪,只怕也会吓到表妹,让姑母厌烦。

秦敬谦不知儿子心中忧惧,见儿子前来请安,眉目柔和下来,点头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后面。

见妹妹和外甥女也已下了马车,女儿还哭着跑了过去说话,便也转过来朝儿子道:“你许久没见你姑母了吧,先去请个安吧。”

秦青风应下,见那边自家妹妹已经止住了泪,便也迈步过去走到几人跟前,彬彬行了一礼,“侄儿请姑母安。”

秦素娘看过去,含笑颔首,“一段时间没见,风哥儿真是愈发俊逸高大了。”

这称赞出自长辈之口本属正常,他平时也常听人如此评价自己。

然此时当着表妹的面,这一声寻常称赞,莫名就烧红了他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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