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文忠伯夫人连忙寻声望去。
只见文嬷嬷神色凝重地走进来，迎上她的目光，递来一个眼色。
文忠伯夫人立即会意，不免心中焦急，未等唐映绯开口，便忽地闭上眼，抬手揉起了太阳穴。
这难受模样，当即就把唐映绯准备好要出口的话吓回了肚中。
“姨母！姨母您这是怎么了？”
她花容失色惊道，转念想到什么，忙又关切着道：“姨母您是头疼了吗？要不，我给您按一下头吧。祖母头疼时，我就经常给她老人家按，祖母说很管用的，按一会儿就能松快许多。”
说着就站起身，要走到文忠伯夫人身后。
“不用。”
文忠伯夫人将人拉住，“不碍事的，我就是担心你二表哥他而已。”
说着，沉沉叹出一气，随之在唇角挤出一丝笑来，“绯儿啊，今日你辛苦过来看我，还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唉，真是难得你心里一直都记挂着我，还有你二表哥的前程。”
她神情黯然，拉过女孩子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孩子，你有心了，你的好，姨母都记着了。不过你也莫要太过担心，你二表哥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姨母相信老天会保佑他的。”
话题被再次拉回到二表哥身上，唐映绯满心都是自己盘算，想再多说两句，此时却也无法继续，只得先维持着俏脸上的担忧关切，朝自己姨母点了下头。
“好，我晓得的，我也觉得二表哥他吉人自有天相，姨母您也莫要过于忧心。”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文忠伯夫人又亲昵拍了拍女孩子的手，随之便转过来朝刚回来的文嬷嬷吩咐：“你把我新打的那只红宝石海棠花开金簪拿匣子装好，再让厨房把今日新做的栗子糕包上两大盒。”
文嬷嬷恭敬应下，立即退出去安排。
如此吩咐完，文忠伯夫人又转回来，看着外甥女一脸慈爱笑道：“绯儿，那金簪姨母是给你的，你回头自己留着戴。至于那栗子糕，是咱们伯府厨子的拿手好菜，我记得你跟你母亲一直都喜欢吃栗子做的点心，你带回去，也帮我拿给你母亲尝尝，顺便再替我多问候你母亲几句，等过些日子得了空，我再过去看她。”
唐映绯很得长辈们的喜欢，时常都会从长辈那里得到各种赠与，此时听着也早习以为常，并没多么惶恐，当然亦无多少惊喜，只如常起身行礼，娇俏笑着道了声谢。
只是眼看着出去的文嬷嬷还没回来，她之前打好的腹稿就又再次翻涌起来。
然文忠伯夫人一副忍痛微笑的模样，让她一直都无从下手，只能继续强撑着脸上关切与对方寒暄。
不过也就几句话的功夫，文嬷嬷就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拿了过来。
文忠伯夫人脸上的忍痛之色当即又重了几分，连寒暄都无法继续。
唐映绯彻底没了继续进言的机会，满心郁闷不甘，却也只能起身告辞，拿着东西离开了文忠伯府。
文嬷嬷照吩咐送人出去，等她回来，文忠伯夫人脸上的难受之色，早就换作了一脸焦急烦躁，当即将其叫到跟前细问了起来。
文嬷嬷哈腰垂首，怯怯道：“奴已让人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回来。”
文忠伯夫人脸色一沉，只觉急死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里团团转，没两下就又让心腹去催。
也不知道如此催了第几次后，跑得额头冒汗的文嬷嬷终于着急忙慌地从外头快步进来。
“夫人，打听到了。”
文忠伯夫人精神一振，立即将人拉到跟前让其细说。
文嬷嬷拿帕子擦了下额头汗水，口齿清晰地把刚从外头打听来的一五一十告知。
文忠伯夫人一怔，“外头都是这样说的？”
怎的跟方才外甥女说的截然不同？
文嬷嬷肯定点头，“确实都是这样说的，奴怕打听不清，还特意让人往云家附近跑了一趟，那周边的人都说是户部的那个云郎中有心将妾室抬为平妻，将庶子变成嫡子，秦氏自知无法生出儿子，为了成全他们，就自请下堂。
云姑娘心疼母亲病中体弱，又见父亲执意偏袒执迷不悟，为了照顾母亲才自请出族。如今除了云家附近，好些茶馆酒楼里传的都是这个，绝大多数都是在同情云姑娘母女俩。”
文忠伯夫人神色一沉，眼眸微眯了眯，鼻中哼出一声，“这跟绯儿说的还真是完全两个版本。”
文嬷嬷心头一紧。
主子这是何意？
是在怪表姑娘？还是在怪自己？
想着，弯着的腰当即又更弯了下去，躬身道：“传言这东西，大体是传着传着就变样了，要不奴再让人多去几个地方，多打听一下？”
文忠伯夫人已然想到什么，摆摆手道：“不必了，你都让人往云家那边打听了，想必是错不了的，至于绯儿说的那些——”
说着，冷笑一声，“无非就是些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我心里有数，无需理会。”
外甥女对她好儿子的心思，她自是早有察觉，想必今日过来，就是特意冲着那些流言来的。
怎么着，这是想着扭曲流言，把自己说得火遮了眼冲昏了头，好让自己立即就拍板退亲，认她当自己的儿媳妇不成？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手段不怎么样，想得还挺美。
娶妻娶贤，她儿子这么优秀，自是要配个知书达理又端庄贤惠的大家闺秀。
外甥女虽说出身不差长得也好，但就那性子就这心机，看在自己姐姐面子上，当个亲戚晚辈来宠一宠还行。
要领回来当儿媳？
呵，她这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和顺还是嫌自己命太长，才要专门找个人来寻不痛快？
文嬷嬷觑着主子神色，多少也猜到了主子方才话中所指。
确实，表姑娘对二少爷的心思，那是想掩都掩不住。
她跟了主子多年，自然也清楚主子不会看上那样的儿媳，便只应了没再就此多嘴，转而斟酌着，就主子最关心之事接着说道：“夫人，如今云家出了这事，会否真像表姑娘说的那样，对二公子的前程有所影响？”
文忠伯夫人只觉心口被人猛地一拧，脸色铁青着用力扯了下手中帕子，“当然会！”
谁有个出族的妻能不受影响？
谁又会去管那个妻是如何出的族？
更何况这出族的妻，还有个在寺庙里被捉了奸的亲爹，又有个和了离的亲娘！
简直了，这一窝子都是些什么啊！
她那么优秀的儿子，怎能被这一窝子腌臜东西给糊脏了去？
她的好儿子，她苦命的好儿子，这回真是被他那个糊涂父亲给坑惨了！
她满心愤愤又恨恨，手中帕子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将帕子戳破。
“不行，这亲绝结不得！”
末了，她心一横，手握成拳，一锤大腿，“之前云家没有出事，我无法说服伯爷，如今难得出了这么一桩，这回我说什么都不能再委屈了我的淮哥儿。”
说着，满心怒气又化作了心酸心疼，一泄气，松开拳，似被抽干了筋骨，靠在了软枕上，轻颤着手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水光。
文嬷嬷见状也心疼自己主子，忙重重点头赞同，“夫人说得是，这回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咱们。”
然转念想到什么，她微顿了下，继而忧心忡忡说道：“只是如今外头都在同情秦氏母女，咱们在这节骨眼上退亲，只怕外头的人会不分青红皂白，说咱们凉薄势利，落井下石，如此岂不会带累伯府和二公子的名声？”
文忠伯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堵心之余，边擦着泪边在心中盘算此事到底如何周全破局。
文嬷嬷察言观色，旋即眼珠子一转，又道：“对了，要不咱们找人把表姑娘方才说的那番话给传出去？说的人多了，那些同情她们的人没准就会改了想法。”
文忠伯夫人止了泪，蹙眉沉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妥，你方才也说，昨晚秦氏母女在云家外头又是下跪又是自证，当时很多人都目睹了。只怕咱们这头找人散话，那头就有闲得没事的跳出来作证澄清，如此反而是给她们造势，得不偿失。”
“那......”
文嬷嬷眼神闪了闪，又转了转，赶紧又给出建议：“要不咱们找她谈谈？”
文忠伯夫人一脸无语，甩去一个眼刀，“谈什么？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这么桩体面亲事，你觉得能找她谈什么？再说了，我找她谈，她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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