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乔夫人看了眼沈芊芊,又将目光落到江辞身上。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是关于薇薇的。”
听见“薇薇”两字,江辞的脸色骤然凝重。
他很少外露情绪,可乔夫人短短一句,就让他眼底覆上寒霜。
“好。”
江辞沉声应下,起身前对沈芊芊低语:“我和阿姨谈点事。”
“去吧。”
沈芊芊面色平静。
既然要单独谈,就是不希望她听。
江辞随乔夫人上了楼。
乔语得意地晃了晃脚尖:“怎么样,现在知道你在江辞心里没那么重要了吧?”
沈芊芊偏头看她。
“如果他真在乎你,刚才就该让我妈在这儿说。何必躲去楼上?他防着你,说明你也没多特殊。”
看沈芊芊不说话,乔语笑得越发开心。
“他不主动说的事,我不会追问。他愿意讲,我就安静听。”
沈芊芊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脸上无波,心里却早已泛起涩意。
乔语确实没说错——
如果真的毫无隐瞒,江辞不会避她。
“看来江辞从没跟你提过那些事,”
乔语托着腮,眼里闪着光,“可我都知道。那是只属于我和江辞的秘密。”
沈芊芊轻笑一声,没接话。
半小时后,江辞和乔夫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他脸色很差,唇抿成一条线。
沈芊芊心头一紧——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送走乔家母女,江辞转身就进了书房。
沈芊芊跟上去,转动门把——
锁了?
她抬手叩门。
书房里,江辞仰靠在椅中,手指深深插进黑发,将发丝揉得凌乱。
敲门声持续传来。
他抬起猩红的眼,盯向门口方向。眉宇间戾气翻涌,混着压不住的躁。
“阿辞,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沈芊芊压抑着担忧的声音。
江辞闭了闭眼,终于起身拉开门。
门开的一瞬,沈芊芊对上他通红的眼底。
他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眼神冷硬,不见半分柔和。
“出什么事了?”
“没事。”
江辞握住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行吗?”
“你们刚才到底聊了什么?”
沈芊芊望进他眼里。
江辞别开脸,嗓音发哑:“没什么。有点事要理一理,你别担心。”
说完,他关上了门。
沈芊芊在门外静立良久,终于垂眸离开。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时刻,她不该逼他。
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书房内,江辞按下书柜旁的隐蔽按钮,一道暗门悄然滑开。
密室光线昏沉。
他从金属箱中取出注射器与一支淡蓝色药液,利落推进静脉。
药效渐渐漫开,颅内的抽痛略微平息。
江辞丢开注射器,倒进沙发。
侧过头,视线落在右上方那张相框上。
照片里的女人永远冷着脸,没有一丝温度。
他勾起苍白的唇,自嘲低语:“我为什么……还要为你难受。”
话音未落,剧痛再次炸开!
视野骤然模糊,江辞痛哼一声,蜷起身子,十指深深掐进发间。
他像受伤的兽,在昏暗中蜷缩颤抖,直到意识沉入黑暗。
晚上七点半。
沈芊芊煮的面已经凉透,凝成粘稠的一团。
楼上依旧毫无动静。
她心慌起来,起身冲向书房。
刚跑到楼梯口,却见卧室门开了。
江辞一身黑衣走出来,发梢还湿着,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水汽。
沈芊芊停下脚步,怔怔望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眉目间尽是凌厉,仿佛覆着一层寒霜。
“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没有起伏。
“我煮了面……”
沈芊芊穿着软底拖鞋,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沉沉的压迫感,让她无端心悸。
江辞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薄唇微动:“你先吃。”
说完,与她擦肩而过。
沈芊芊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没入楼道阴影,指尖悄悄蜷起。
摊开左手,食指上一道深长的伤口赫然显露——
那是切菜时走神留下的。
离开幸福湾,江辞一路驶向许硕的诊所。
两人在停车场迎面遇上。
进入办公室,许硕为他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疏导,江辞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
“以前注射特效药后,会像今天这样剧烈头痛吗?”
许硕递来温水,在他对面坐下。
江辞摇头:“第一次。”
注射后他在密室昏睡过去,醒来已近黄昏,浑身冷汗,心悸未平。
所以他才冲了澡,直接来找许硕。
“每次发病表征都不同,这次头痛可能和病情波动有关,”
许硕沉吟,“也可能…是药物反应。”
江辞指尖一紧,一次性纸杯被捏得变形,水渍溢了出来。
“和药无关。”
注射前头就开始痛了。
药或许加剧了症状,但根源不在此。
“这个情况我会同步给明辉医生。”
许硕顿了顿,“你来这儿……沈医生知道吗?”
“没告诉她。”
江辞将纸杯丢进垃圾桶,抬眼看他,“我的病历档案,全部给我。”
那些记录,一片纸都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让沈芊芊看见。
许硕点头,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沓文件袋。
在诊所待到夜里十点半,江辞才拿着档案离开。
云层掩月,北风挤过窗隙,发出呜呜低鸣。
沈芊芊在床上翻到第十几次,依然毫无睡意。
摸过手机——
23:50。
江辞还没回来。
她不再等,拨他电话。
一连五通,全是未接。
沈芊芊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终于按下另一个号码。
许硕接得很快:“沈医生?”
“许医生,江辞是不是去找你了?”
电话一接通,沈芊芊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许硕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语气平静:“他在,别担心。”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又迟疑地问,“他出门时状态不太对,没事吧?”
“没事,你安心睡。”
挂掉电话,沈芊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与此同时,墓园。
乌云蔽月,冷风穿林。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入口。
江辞推门下车,手捧一束白百合,长腿迈入阴森墓道。
他在一处修葺奢华的墓碑前停下。
照片里的女孩齐肩短发,笑眼弯弯,梨涡浅浅,不过十七八岁——
正是四年前车祸身亡的薇薇。
他蹲下身,指尖轻抚照片上她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又梦见你了。”
他在墓前坐到凌晨三点半,露水浸透衣角,寒意刺骨。
回到幸福湾,主卧一片昏暗。
沈芊芊睡得正沉。
江辞脱掉沾满夜气的外套,站在床边凝视她良久,最终掀开被子,覆身而上。
沈芊芊是被咬醒的。
“阿辞……你怎么了?”
她疼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他没回答,只低头堵住她的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黑暗中发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直到天光微亮,一切才归于寂静。
江辞靠在床头,点燃一支久违的烟。
沈芊芊浑身酸痛,侧眸看他——
暖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轮廓,颓废又迷人,却让她心口发闷。
她伸手夺过他嘴里的烟,狠狠摁灭在价值上万的床头柜上。
“滋啦”一声,乳白漆面烫出焦黑窟窿。
“到底怎么了?”
她嗓音沙哑,眼角还挂着泪,“从昨晚开始,你就躲我。”
江辞避开她的目光。
“江辞!”
她猛地捧住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乔语说,你和她有秘密?还有那个‘薇薇’……是谁?”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沉默如铁。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她声音轻下来,却更伤人,“她对你很重要,对吗?”
江辞松开她,起身下床:“没事,我带你去洗漱。”
“不告诉我,就别碰我!”
她一把推开他,赤脚冲进次卧。
江辞僵在原地,一拳砸向斗柜。
十分钟后,他换好米白色居家服,倚在次卧门口,指间夹着烟,眼神浮躁。
沈芊芊一看就知道——
他又发病了。
可他拒绝沟通,连心理疏导都不让做。
“肯说了?”
她抬眼。
他吐出一口白雾,烟雾缭绕中,眉眼森然。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将她圈进怀里,声音低哑:“芊芊……我一晚上没睡,刚才又消耗那么大体力,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怪谁?”
她皱眉躲开他满嘴烟味,“你烦,就可以拿我发泄?”
他怔住,低声:“对不起……我那时,真的快疯了。”
沈芊芊眼眶一热:“我们是夫妻。我不想从乔语嘴里知道你的事,那种感觉……像是被排除在外。”
江辞沉默,重新咬住烟,又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气得一拳捶在他胸口——
力道不小,他闷哼一声。
转身,“砰”地关上门。
门外,江辞额发被风掀起,眼底一片黯淡。
可没过三分钟,门又开了。
她拽住他胳膊,把人往主卧拉。
江辞看着她的小手,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几分。
回房后,她换了新床单,翻出自己调制的香薰蜡烛,却找不到打火机。
她摊开手:“打火机。”
他乖乖递上。
烛光燃起,暖香弥漫。
她躺进被窝,背对着他,冷冷道:
“不是要我陪你睡?还睡不睡了?”
江辞小心翼翼躺上床,不敢靠近,只侧身盯着她的后脑勺。
平日里黏人如糖,现在却乖得像只犯错的小狗。
沈芊芊憋不住,勾起嘴角,背对着他轻声问:
“……不想抱我睡?”
江辞听到她那句“不想抱我睡?”,喉结滚动,却迟迟没动。
他其实……有点不敢靠近。
她明明在生气,却还纵容他发病时的失控。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见他僵着不动,沈芊芊翻过身,主动钻进他怀里。
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瞬间裹住他紧绷的神经。
她抓起他僵硬的手臂环住自己腰,又凑近,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江辞浑身一颤,呼吸骤停。
“臭男人,”
她幽幽瞥他一眼,“我早晚被你气死。”
他喉间滚了滚,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可那些藏了四年的秘密、那些血淋淋的过去……
他不知道怎么说起,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接下来几天,他沉默如常。
沈芊芊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
大年初五。
杨倩旅游回来,给沈芊芊带了一堆国外稀有香料,约她在赛车俱乐部见面。
沈芊芊到时,杨倩正和一群年轻男人谈笑风生。
看到她,杨倩立刻迎上来——
齐肩短发、红棕上挑眼线、烈焰红唇,一身黑红紧身赛车服勾勒出傲人曲线,脚踩短靴,御姐气场全开。
“剪头发了?”
沈芊芊笑着替她理了理刘海。
“不好看?”
杨倩挑眉。
“好看!我们家倩倩怎样都美!”
沈芊芊挽住她胳膊。
几个男人热情打招呼,杨倩立马挡在前头:“别想了啊,我家芊芊已婚!你们这群单身狗,收起心思!”
众人瞬间蔫了。
杨倩拉着她去更衣室,塞给她一套蓝白赛车服:“陪我玩一圈?”
“我不会开……”
“来都来了!”
杨倩撒娇。
沈芊芊无奈换上——
衣服略宽松,衬得她娇小玲珑,却意外有种清冷飒感。
杨倩亲自带她跑三圈熟悉赛道,兄弟们也热心陪练。
她学得快,几圈后竟跟上了比赛节奏。
玩了几轮,她退出休息,刚拧开矿泉水——
目光忽然定住。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杨倩刚结束一圈,顺着她视线看去,嗤笑:“哟,那不是沈初?”
沈芊芊拧紧瓶盖,淡淡点头:
“嗯。”
“不是说她穷得叮当响?怎么全身上下都是香奶奶最新款?”
杨倩一脸鄙夷,“这身行头,少说六位数吧?”
沈芊芊仰头看天:“她过得怎样,与我无关。只是没想到,她还能混进这种地方。”
“卧槽,她过来了!”
杨倩压低声音。
果然,沈初踩着高跟鞋,直奔她们而来:“芊芊,俱乐部咖啡不错,一起喝一杯?”
杨倩一把搂住沈芊芊胳膊,起身就走。
沈初脸色一僵,快步拦住去路,抱臂冷笑:“真巧啊,居然在这儿碰见你。”
杨倩翻个白眼:“是啊,世界真小——越不想见的人,越撞上。”
“杨小姐,”
沈初斜她一眼,“我没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芊芊立刻接话,语气轻飘却锋利:“我也没想跟你说话,是你自己巴巴凑上来,图什么?”
沈初噎住,随即扬起下巴,得意道:“我就是来告诉你——就算你毁了沈家,我沈初照样过得风光体面!”
“哦?”
沈芊芊上下打量她,红唇微勾,
“可惜啊,我对你的‘体面’,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初笑容瞬间冻结。
杨倩差点笑出声——
平时软糯的小奶猫,怼人时竟是只毒舌小豹子!
她搭上沈芊芊肩膀,悠悠补刀:
“有些人越缺什么,越爱炫耀什么。再说了…谁知道你这一身,是靠谁买的?”
沈初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杨倩冷笑,“隔壁白夫人昨天刚给我看了你和她老公的聊天记录——露骨照片、暧昧短信,啧啧,要不是她没当场抓奸,你现在还能站这儿装名媛?”
周围几个路人闻言停下脚步,眼神八卦地扫向沈初。
沈初脸色青白交加,指甲掐进掌心,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仓皇离去。
“她说的是真的?”
沈芊芊惊讶。
“千真万确!”
杨倩哼道,“那女人化成灰我都认得!不然我干嘛平白无故揭她老底?”
沈芊芊轻笑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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