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的国宾馆内，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彼得·奴易兹正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自从开国大典后，他已经在南京滞留了一个多月。
带来的显微镜被人家当成了“玩具”，引以为傲的自鸣钟被比了下去，连那份精心准备的蒸汽机图纸，对方也只是礼貌性地收下，再无下文。
他每天翻阅《新明日报》，看着上面关于北境开发、铁路建设、科学院成果的报道，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这个东方国家的变化速度，快得让他心惊肉跳。
“总督阁下，我们还要等多久？”副手汉斯忍不住问。
彼得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等。颜浩愿意见我们，就是还有机会。这次，我们必须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格物院高耸的烟囱，那里日夜不停地冒着白烟。
他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的，是他无法想象的科技革命。
他走到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叠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图纸。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阿姆斯特丹科学院最新改进的蒸汽机全套图纸。
他相信，任何一个渴望强大的国家，都无法拒绝这份礼物。
为了得到这份图纸，公司花费了数万荷兰盾，从英国和法国挖来了最好的工程师。
现在，它将成为叩开新明大门的钥匙。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推门而入：“彼得总督，总理有请。”
彼得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带着汉斯跟随官员前往摄政王府。
一路上，他看到南京城的街道比一个月前更加整洁宽阔，水泥路面延伸到每个角落，路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东方人脸上见过的自信。
他的心情愈发复杂。
议事厅内，颜浩端坐主位，身旁站着李岩和方以智。
彼得恭敬地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尊敬的摄政王殿下，为表达我们东印度公司对新明的诚意，我特地带了一份礼物——”
他示意汉斯捧上檀木盒子，亲手打开，将图纸摊在桌上。
每一张图纸都绘制精美，标注详细，从锅炉结构到活塞密封，从传动装置到安全阀，一应俱全。
“这是敝国最先进的蒸汽机全套图纸。有了它，贵国可以制造出驱动工厂、船舶的强大动力。我们愿将此图无偿献上，只求获得在新明独家销售一种商品的权力。”
颜浩看了一眼图纸，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什么商品？”
彼得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小盒，打开来，里面是黑色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甜腻气味。
他双手捧着盒子，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个。我们称之为‘长寿膏’。在天竺、南洋、欧罗巴，它都是最受欢迎的奢侈品。它能让人忘却烦恼，带来极致的享受。所得利润，我们愿与新明七三分成——贵国七成，我国三成。”他特意加重了“七三分成”四个字，这可是他从未来过任何国家的优厚条件。
他自信满满地看着颜浩。
用一套对方暂时还造不出来的图纸，换取一个利润无法估量的市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第一批货该运多少箱过来，该在哪个港口上岸，该怎样打通关节……
然而，他话音刚落，议事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颜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先是嘴角的笑容淡去，然后是眼神变得冰冷，最后整张脸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李岩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方以智则拿起图纸，仔细端详起来，眉头渐渐皱起，不时摇头，嘴里嘀咕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技术术语。
“长寿膏？”颜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你说的，是鸦片吧。”
彼得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没想到颜浩竟能一口道破这个商品的真实名称。
在欧洲，他们向来是用“长寿膏”“东方神药”之类的美名来包装它。
颜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颜浩一巴掌将桌上的银盒扇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黑色的膏体溅得到处都是，甜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你管这个叫药物？！你竟然想用这种东西，来换取与我新明的贸易权？！”
颜浩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议事厅里回荡。
他指着地上的污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告诉你这东西是什么！这不是长寿膏，是刮骨刀！是催命符！它会让我的百姓变成行尸走肉，会让我的国库白银外流，会让我的军队丧失斗志！它会让一个伟大的民族，彻底断掉脊梁骨！”
彼得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浩继续逼问：“你知道这东西在印度造成了什么后果吗？你知道多少印度人因为它家破人亡吗？你们这些所谓的商人，为了赚钱，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国家沉沦！”
彼得浑身抖如筛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殿下饶命！我们……我们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们只是听说东方人喜欢它，以为……以为这是正常的贸易……”
颜浩冷笑：“你们当然知道！只是你们不在乎！只要能换来黄金白银，你们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他转向方以智：“方尚书，这份图纸，如何？”
方以智扶了扶眼镜，用学者的口吻道：“回总理，此图纸设计理念尚可，但锅炉简陋，热效率不足三成，活塞密封结构会导致严重蒸汽泄漏。比之我院正在研发的‘凤凰一号’试验机，尚有诸多不如。尤其是这锅炉的材质要求，标注的是普通铸铁，我们的试验机已经用上了高碳钢，寿命能提高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是个玩具？”
方以智点头：“勉强可算……大型玩具。”
彼得彻底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个玩具？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公司董事会的嘱托：“彼得，东方人是野蛮人，随便拿点东西就能糊弄他们。”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野蛮人，是他自己。
“来人！”颜浩高声道，“拟旨！荷兰东印度公司，包藏祸心，蓄意以毒物危害我新明国本，即日起列为新明第一号国家公敌！所有条约合同全部作废！将荷兰使团押送至下关码头，驱逐出境！限三日内滚出我新明海疆，逾期不离者，就地击沉！”
两名亲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彼得和不省人事的汉斯拖了出去。
彼得的哀嚎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渐渐远去。
议事厅内恢复了安静。李岩轻声道：“总理，如此一来，京宁铁路的资金……”
颜浩摆摆手：“有些钱，我们宁可不要，也不能赚。有些朋友，我们宁可不要，也不能交。一个靠贩卖毒品积累财富的公司，不是伙伴，是豺狼。”
他转向方以智：“方尚书，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跑得更快的原因。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我们自己的蒸汽机，跑在我们自己的铁路上。让全世界看看，没有他们，我们会走得更快、更好！”
方以智郑重行礼：“臣必不辱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