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大清皇宫。
崇政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多尔衮坐在虎皮大椅上,双手用力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头痛的宿疾又犯了,每当遇到重大的压力,这种疼痛就会如影随形。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密报,来自不同的渠道,说的却是同一件事——嫩江屯垦区的进展。
“开荒五万亩……归附蒙古部落十余个……学堂招生数百人……风力水车百余台……”
多尔衮念着念着,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范文程和几名满洲亲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蒙古人,跟着咱们打了几十年的天下,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如今却被几亩地、几所学堂就收买了!他们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骨气?”
多尔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想起当年皇太极在位时,蒙古各部是如何俯首帖耳,是如何与满洲亲如一家。
这才几年,竟然说变就变?
范文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息怒。那些小部落见利忘义,本就靠不住。只要喀尔喀部、卫拉特部还在咱们这边,他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喀尔喀部?”多尔衮冷笑一声,“本王派人去了三趟,那个老狐狸每次都是打哈哈,既不答应出兵,也不明确拒绝。他在等什么?等咱们和新明分出胜负,好投靠赢家!”
范文程沉默了。他知道多尔衮说的是实情。
“范先生,”多尔衮停下脚步,盯着范文程,“你上次说联络荷兰人,有消息了吗?”
范文程连忙道:“回王爷,派去联络荷兰人的密使已经回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表示愿意与我们合作,但要求派使者去巴达维亚面见他们的总督,正式签订条约。”
“巴达维亚?”多尔衮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在南洋,吕宋岛以南。据说荷兰人在那里建有城堡,是他们经营东方的大本营。繁华程度不亚于江南。”范文程解释道,“他们还说,可以先派几艘战舰,袭扰新明的东南沿海,制造声势。只要咱们这边出兵配合,他们就能让颜浩首尾不能相顾。”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倒是个好主意。
新明的陆军再强,总不能把荡寇营、破阵营都搬到船上去。
只要荷兰水师能在海上给颜浩制造足够的麻烦,自己这边压力就能大大减轻,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整合蒙古各部,应对李定国的屯垦之策。
“好!”多尔衮一拍大腿,“就按他们说的办。立刻选派使者,带上本王的亲笔信,去巴达维亚。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海上拖住新明,等我们夺回中原,整个东南沿海的港口都归他们!”
范文程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不过王爷,派谁去合适?此人需能言善辩,懂得察言观色,还得熟悉海路……”
多尔衮想了想:“让苏克萨哈去吧。他跟着本王打了多年仗,见过世面,嘴上也利索。再给他配几个懂蒙古话、懂一点荷兰话的通译,应该够了。”
“奴才遵命。”
范文程正要退下,多尔衮又叫住了他。
“还有,告诉喀尔喀部那个老狐狸,”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新明给他们的,咱们也能给。而且给得更多。只要他们出兵,帮咱们拖住李定国,等将来打下中原,整个漠北都归他们!”
范文程微微一怔:“王爷,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多尔衮摆摆手,“先许出去再说。等将来真的拿回中原,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范文程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多尔衮一人。
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叶。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知是来自窗外,还是来自心底。
他想起十年前,皇太极驾崩时,自己是如何力排众议,扶持福临即位,又是如何一步步独揽大权,成为大清实际的掌舵人。
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尽在掌握。
八旗铁骑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
崇祯吊死煤山,李自成仓皇西逃,张献忠困守西南……整个中原,似乎唾手可得。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颜浩。
这个人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用那些闻所未闻的火器,打败了八旗最精锐的骑兵。
他用那些匪夷所思的制度,收拢了汉人的民心。
现在,他又用那些什么“屯垦实边”“蒙汉杂居”的鬼主意,要把蒙古人从大清身边一个个拉走。
多尔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颜浩的模样。
那个年轻的摄政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不尽快遏制住新明的势头,大清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颜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你等着。这场仗,还没完。”
窗外,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多尔衮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貂裘。
盛京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摄政王府内,颜浩正与李岩商议北境的最新进展。
一封急报被亲卫快步呈上,颜浩展开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李定国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岩接过急报,快速浏览。
上面写着:喀尔喀部派出五百骑兵,试图趁夜袭扰屯垦区。马宝率部正面迎击,刘忠率骑兵迂回包抄,一战歼灭三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余部溃逃。李定国已派人送信给喀尔喀部大汗,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交出主谋,否则将率兵“拜访”。
“好!”李岩击掌赞道,“这一仗打得漂亮!既震慑了喀尔喀部,又堵住了朝中那些反对派的嘴。那些整天说北境开发花钱太多的御史,这下该闭嘴了。”
颜浩点点头:“李定国做事,一向稳妥。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怀柔,什么时候该立威。这一战之后,喀尔喀部至少半年内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多尔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东南方向:“荷兰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岩道:“国安局来报,荷兰东印度公司被驱逐后,怀恨在心,正在暗中联络大清。他们的船队最近在山东外海活动频繁,恐怕不怀好意。郑芝豹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颜浩冷笑一声:“跳梁小丑,不必在意。郑芝豹的东海舰队是干什么吃的?告诉郑芝豹,盯紧了,只要荷兰人敢越界,就给我打。打沉几艘,他们就老实了。”
“是!”
颜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巨大的舆图上,新明的疆域正在一点点扩大。
北境已稳,东南无忧,接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
那里,还有一片尚未归附的土地。
但他不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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