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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转移到黑水河烽燧


山洞里的日子又捱过三天。

有了那包神秘物资的补充,食物的压力稍稍缓解。钱三将肉干细细切成碎末,每次熬粥煮糊时撒上一点,便多了些油腥和咸香,暖胃,也暖心。三张羊皮被赵成和周铁合力鞣制、裁剪,加上众人凑出的旧布破絮,赶制出了几双厚实的皮袜和护膝,优先分给了柳镇山、吴老四等老弱伤员,以及需要在外警戒的孙二等人。

宋清的膝盖肿消了些,但走路仍有些跛。她不让柳婶子多操心,每日照旧安排诸事,巡查伤员,检查洞口伪装。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就着篝火的微光,用烧过的细针挑开掌心因长期紧握武器、劳作而生出的水泡,涂上一点珍贵的獾油——那也是神秘包袱里的,用小竹筒装着,塞在盐包旁边。

“娘,疼吗?”暖儿蜷在她身边,小手轻轻碰了碰她膝盖上缠着的布条。

“不疼。”宋清将女儿搂紧些,亲了亲她微凉的额头,“暖儿乖,快睡。”

“安哥儿睡了。”暖儿小声说,指了指旁边被李嬷嬷搂着的宋安,“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想我们的炕,想大公鸡。”

家……望北堡。宋清心头一涩,随即涌起更强烈的决心。“快了,等雪停了,坏人走了,我们就回去。”她低声承诺,说给女儿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第九日清晨,持续了多日的风雪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天空不再是沉重的铅灰色,透出些许朦胧的灰白光亮。风也小了,雪花从狂暴的飞旋变成了缓慢的飘落。

孙二带着陈小乙和王石头,再次外出瞭望。这一次,他们去了更远的、靠近山口的方向。午后未时,三人匆匆返回,脸色都不太好看。

“宋娘子,老爷子!”孙二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压低声音急道,“山口那边有动静!约莫十来人,穿着都护府号衣,正沿着山脚搜过来!离咱们这里,最多也就大半日路程了!”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恐惧像冰冷的蛇,窜上每个人的脊背。

“看清楚了吗?确定是搜山?”柳镇山沉声问,须发微颤。

“看清楚了。”陈小乙喘着气接话,“两人一组,散得挺开,拿着长矛拨拉雪地、灌木,分明是在找痕迹、找藏身地!我们还看见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骑马在后面督阵!”

“他们……他们真找来了……”柳婶子声音发颤,搂紧了怀里的宋安。李嬷嬷闭上眼睛,默默念佛。

宋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了多少人?装备如何?有没有带猎犬?”

“约莫十二三个。”孙二回忆,“都穿着皮甲,佩刀,持长矛。没见猎犬,许是天太冷,狗也不愿出来。但他们搜得很细,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晌午,就能搜到这片山坳!”

“不能坐以待毙。”宋清立刻决断,“按原计划,转移去黑水河烽燧。”

“现在就走?”赵成看向洞外,“雪虽小了,可路更难走,天也快黑了……”

“必须走。”宋清语气斩钉截铁,“他们白天搜山,晚上多半会扎营休息。我们趁夜走,有夜色掩护。等他们明天搜到这里,我们已经离开。若是等明天白天再走,很可能被撞个正着!”

柳镇山重重一点头:“清儿说得对!夜行虽险,但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就是瓮中捉鳖!”

命令一下,山洞里立刻动了起来。压抑多日的紧张感化作了疾速的行动。钱三将还剩下的所有干粮——掺了肉末的饼子、炒熟的松子榛子——全部分装成随身的小包。赵成和孙二带着男人们迅速收拾必要的工具、武器,羊皮、麻绳、陶罐,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毁掉。

柳婶子、李嬷嬷、柳明玉带着几个年轻妇人,给孩子们加穿衣服,用布带将暖儿和宋安牢牢捆缚在大人背上。吴老四伤势未愈,无法行走,周铁腿脚也不便,孙二和赵成快速用树枝和麻绳做了两副简易担架。

不过两刻钟,一切准备就绪。二十五个人,背着、抬着全部家当,站在了山洞深处暗河边的狭窄出口前——这是孙二前几日探路时发现的另一个隐蔽出口,比正口的藤蔓遮掩更不起眼,直接通往山洞后方更陡峭的山坡。

宋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九日的山洞,篝火余烬未冷,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草垫、破瓦罐。

“记住路线,保持安静,跟紧前面的人。遇到险情,听哨音——一声长,原地隐蔽;两声短,加速前进;三声急,分散突围,到烽燧汇合。”她简短交代,将一枚用牛角磨成的简易哨子挂在颈间。

“出发。”

暗河出口狭窄湿滑,众人一个接一个挤出去,立刻被灌了一脖子的寒风冷雪。山路陡峭,积雪没膝,每一步都需奋力拔脚。担架更是难行,需四人一组,前拉后推,小心翼翼。

宋清的膝盖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拄着一根结实的木棍,坚持走在队伍中段,既能照应前面的柳婶子、李嬷嬷,又能留意后方伤员担架的进度。柳明轩紧跟在她身边,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少年抿紧的嘴唇透着一股倔强的担当。

夜色渐深,雪光映着微弱的天空,提供了一点模糊的照明。风又起了,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脚踩积雪的咯吱声、以及担架摩擦雪地的沙沙声,混合着风雪的呜咽,构成一曲艰辛的逃亡夜行曲。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探路的孙二忽然停住,举起手臂示意。队伍立刻静止,隐入路旁的枯木丛后。

宋清悄声上前,顺着孙二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方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几点跳动的火光——是篝火。借着火光,能模糊看到几顶简易的帐篷轮廓,还有晃动的人影。

“是都护府的人。”孙二用气声道,“他们在这里扎营了。离我们计划的路线……不到两里。”

宋清心下一沉。对方扎营的位置,恰好卡在了他们前往黑水河方向的一条相对好走的谷地边缘。绕过去?两侧都是更陡峭的山脊,夜间攀爬风险极大,担架更是无法通过。等他们明早开拔?时间来不及,一旦天亮,他们这支拖家带口的队伍在雪原上无所遁形。

“必须今晚过去。”宋清低声道,大脑飞速运转,“趁他们大部分人入睡,警戒松懈的时候。”

“怎么过?”赵成担忧,“他们肯定放了哨。”

宋清仔细观察那营地。篝火有三处,呈品字形,帐篷七八顶,都集中在背风处。一个哨兵抱着长矛,在营地边缘来回踱步,不时跺脚哈气,显然也冻得够呛。另一个哨兵似乎靠在帐篷边打盹。

“声东击西。”宋清眼神锐利起来,“孙二哥,赵叔,你们带两个人,从西边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扔几块石头,学两声狼嚎就行,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过去。我和明轩,带两个人从东边摸过去,解决掉那个打盹的哨兵,清理出一条通道。其他人,由张大哥和柳老爷子带领,在我们得手后,快速通过谷地,不要停留,直接往烽燧方向去。”

“太冒险了!”柳镇山反对,“你去?你的腿……”

“我腿伤不影响手上功夫。”宋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里只有我最清楚怎么悄无声息解决哨兵。明轩,敢不敢跟我去?”

柳明轩胸膛一挺,眼中燃起火光:“敢!”

柳镇山看着孙子,又看看宋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千万小心。”

计划迅速布置下去。孙二、赵成带着陈小乙、王石头,悄无声息地向西边迂回。宋清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一把短刃——那是从死去胡人身上缴获的,以及几枚磨尖的石子。她示意柳明轩和另外两个相对机灵的年轻人郑三、王五跟上。

四人如同雪地里的狸猫,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向东边潜行。风卷着雪,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轻微声响。靠近营地东侧边缘时,那个打盹的哨兵脑袋一点一点,抱着长矛,几乎要睡过去。

宋清伏在雪窝里,对柳明轩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她自己和那个哨兵,又指了指柳明轩和旁边帐篷的阴影处,示意他警戒可能出来的其他人。然后,她如同捕猎的雪豹,一寸寸向前移动,每一次移动都极缓极轻,与风声雪落融为一体。

十步、五步、三步……她甚至能听到哨兵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西边突然传来“扑簌簌”一阵响动,像是积雪从高处滑落,紧接着,一声隐约的、类似野狼的嗥叫随风飘来!

营地里的篝火旁,立刻有人影站起,呵斥声传来。踱步的哨兵立刻转向西边张望。而那个打盹的哨兵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宋清猛地从雪中暴起,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短刃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的穴位上。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柳明轩和郑三迅速上前,将哨兵拖到帐篷后的阴影里,用绳子捆住,塞住嘴巴。

几乎同时,西边又传来几声石头滚落的声响和更清晰的“狼嚎”,营地里一阵骚动,有人骂骂咧咧地拿着武器往西边查看。

“走!”宋清低喝。

柳明轩立刻向东边发出约定的、模仿山雀的短促鸣叫。早已等在后面的柳镇山、张武等人,立刻带着大队伍,压低身形,沿着宋清他们清理出的通道,快速而无声地穿过谷地。

宋清和柳明轩四人断后,警惕地注视着营地的动静。直到大队伍的最后一人也消失在东边的雪坡后,营地里的骚动也渐渐平息——孙二他们显然成功地制造了“野兽惊扰”的假象,并未引起大规模搜索。

“撤。”宋清最后看了一眼那跳动的篝火,转身融入风雪夜色。

后半夜的路更加难行。疲惫、寒冷、紧张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担架上的吴老四发出痛苦的呻吟,周铁也脸色苍白。孩子们早已在大人背上昏睡过去。柳婶子、李嬷嬷等妇人几乎是在靠着意志力挪动脚步。

宋清的膝盖疼痛已经麻木,全靠一股气撑着。柳明轩紧紧跟在她身边,不时搀扶,少年额头上满是汗水和雪水,眼神却越来越亮。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孙二描述的那条黑水河——实际上是一条冻得结实、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河。河畔一处凸出的山崖下,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土石建筑,坍塌了近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能看出烽燧的轮廓,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受伤巨兽。

“到了……”孙二喘着粗气,指着烽燧。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靠近烽燧,才发现它比远看更加破败。夯土墙体开裂,瞭望台完全塌毁,只剩下一个半地穴式的主堡结构还算完整,入口处的木门早已腐朽不见,里面黑洞洞的,积满了雪和枯叶。

赵成带着几个人先进去探查,很快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宋娘子,里面……好像有人收拾过!”

宋清一怔,立刻跟进去。只见主堡内部空间不算小,能容纳三四十人。虽然依旧破败寒冷,但地上的积雪和杂物被粗略清扫过,角落堆着一些干燥的茅草,中央甚至有一个用石头垒过的、曾经生火的痕迹。最让人惊讶的是,在避风的墙角,竟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捆木柴,旁边还有一只破损但尚能使用的陶瓮!

“这……”柳镇山拄着棍子走进来,看到这番景象,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果然是有人提前布置了。”

“是送包袱的那个人?”柳明玉惊喜道。

“十有八九。”宋清走过去,摸了摸那些木柴,是耐烧的松木和桦木,砍劈得整齐,明显是特意准备的。陶瓮里还有半瓮干净的雪,化开就能用。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也是更深的警惕。对方帮助他们至此,究竟所图为何?仅仅是旧日情谊?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众人又冷又累,急需安顿。

“快,把伤员抬进来,放在有茅草的地方。点火,烧水,大家先吃点东西,休息。”宋清迅速安排。

烽燧里很快燃起了温暖的篝火,陶瓮架在上面,雪水渐渐融化、沸腾。干硬的饼子在火边烤软,就着热水,众人狼吞虎咽。虽然依旧饥寒交迫,但有了相对稳固的避风所,有了这意外发现的柴火和陶瓮,希望仿佛又真切了一些。

宋清坐在火边,小心地解开膝盖上被雪水浸透的布条。伤口有些发白,但没有恶化。柳婶子红着眼眶,用热水给她擦拭,重新敷药包扎。

“清儿,苦了你了……”柳婶子哽咽。

“不苦。”宋清看着火光映照下,渐渐恢复生气的众人,看着偎依在李嬷嬷怀里啃饼子的暖儿和宋安,轻声道,“能活着,能把大家都带到这里,就不苦。”

她抬头,透过烽燧残缺的顶部,望向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风雪将歇,长夜将尽。

前路依然未知,暗处的敌人未曾远离,神秘的援助者也面目模糊。

但至少此刻,他们又赢得了一处暂时的喘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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