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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烽烟将起


“黑鸦”的爪痕,如同无声的战书,让暖谷的空气彻底凝固。夜色中,谷口和外围制高点的暗哨将身体伏得更低,眼睛死死盯着林间的每一寸阴影。谷内,除了必要的巡逻人员,其余人皆已进入预设的隐蔽位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孩子们被安置在最深、最牢固的半地穴窝棚里,柳氏一手搂着宋暖,一手轻拍着宋安的后背,低声哼着古老的摇篮曲,眼神却不时飘向窝棚入口那厚重的草帘。

宋清检查完最后一道绊索预警装置,回到核心区。顾长风和杨烈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柳明玉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握着一把稍小些的单兵弩,这是宋清特意为她改制的,力道稍轻,但准头不错。

“情况如何?”宋清压低声音问。

顾长风面色凝重:“爪子印很新,不会超过两天。从足迹看,至少有三到五人,在溪涧那边停留了不短时间,像是在观察地形。他们没继续深入,可能是还没最终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或者……在等援兵或命令。”

“他们既然摸到了五里外,找到谷口是迟早的事。”杨烈补充道,“我们的外围预警能提前发现他们,但若对方人多,或者有高手,硬碰硬我们吃亏。”

宋清点头,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床弩调试得怎么样了?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陶雷’。”

“床弩的绞盘我和明远又加固了,用的是浸油牛筋和麻绳混编的弦,现在能把五尺长的硬木矛射出八十步开外,准头……十步内能中门板,再远就看运气了。”顾长风汇报,“‘陶雷’按您的法子,烧了二十几个厚壁陶罐,里面按不同比例装了碎石子、石灰粉、辣椒粉和您说的那两种遇火会爆响的矿石粉。封口用蜡和泥混着鸡毛,留了引线。就是这引线燃烧时间不好控制,有的快有的慢。”

“有总比没有强。”宋清道,“把这些分散布置在谷口内侧的预设阻击点,听我号令再点燃。记住,这东西主要是制造混乱和杀伤,不要指望它能退敌。”

正说着,柳镇山从最大的窝棚里走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劲装,虽年迈,腰背却挺得笔直,手中拄着一根内藏精钢芯的硬木拐杖。他方才独自在窝棚里,对着北方沉默良久。

“老国公。”众人低声问候。

柳镇山目光扫过众人,在宋清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了?”

“是,外围预警已加强,谷内防御工事和撤离方案都已就位。”顾长风答道。

“好。”柳镇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定人心神的力量,“敌暗我明,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黑石滩那边,轩儿和林绪之送来消息,他们想行一步险棋。”他将柳明轩欲散布假消息、引蛇出洞、借方文正之力打击“黑鸦”的计划简要说了。

众人听完,都陷入了沉思。这计策确实险,但眼下暖谷位置有暴露之虞,若能让“黑鸦”的注意力被引向别处,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万一假消息传递过程中出纰漏,或者“黑鸦”不上当,甚至反咬一口……

“柳伯伯,您的意思呢?”宋清问。她知道,最终决策权在柳镇山手里,因为不仅关乎暖谷安危,更关乎柳家血脉的存续。

柳镇山抚着拐杖,缓缓道:“轩儿此计,看似行险,实则抓住了‘黑鸦’急于找到琮儿(宋安)的软肋。冯党在朝中反扑,钦差压力骤增,‘黑鸦’活动时间窗口可能也在缩短,他们比我们更急。此时放出诱饵,他们咬钩的可能性不小。”他顿了顿,“至于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坐以待毙,风险更大。这消息如何放,放到何处,需仔细斟酌,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尾巴。我同意他们施行此计,但细节必须由林绪之亲自把控,轩儿从旁协助,务必谨慎再谨慎。”

他看向杨烈:“你立刻再跑一趟黑石滩,将我的意思带到。告诉他们,放饵的地点,选在西北方向,靠近‘野狐沟’但更偏远的‘秃鹫岭’一带。那里地形复杂,流民、逃兵、走私贩子混杂,消息流传开不突兀。而且,距离暖谷和黑石滩都足够远,即便‘黑鸦’倾巢而出,也一时半会儿波及不到我们。让陈胡子找绝对信得过、嘴巴又似严实实则‘酒后容易漏风’的伙计去办。”

“是!”杨烈领命,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稍作准备便再次悄然出谷。

柳镇山又看向顾长风和宋清:“黑石滩那边动了,我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黑鸦’既然已经摸到附近,未必会全被假消息引走。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继续加固防御,尤其是夜间。第二,可以……适当主动‘示弱’或‘示疑’,迷惑可能还在附近窥探的眼线。”

“示弱?示疑?”顾长风不解。

宋清却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普通的、有点警惕心的流民聚落,并非他们要找的目标?”

“不错。”柳镇山点头,“明天白天,可以安排几个面生的妇人孩子,在谷口附近稍远一点、但又能被看到的地方,假装挖野菜、捡柴火,神情要自然,甚至可以因为争抢一点野菜发生点小口角。要让可能存在的窥探者觉得,这里就是一群为了生存挣扎的普通流民,虽然有些防备,但不足为虑。而我们真正的防御力量和核心人员,必须完全隐匿。”

顾长风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能降低他们的戒心,也能观察是否还有窥探者在附近。”

“此事交给明玉去办,她心细,知道分寸。”柳镇山道,“宋清,你和长风继续抓紧床弩和那些‘陶雷’的调试,这是我们的底牌,关键时刻要能派上用场。”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夜色更深,暖谷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犹如一张缓缓拉开的弓,蓄势待发。

数日后,黑石滩榷场。

林绪之收到了柳镇山肯定的回复和具体指示。他立刻找来陈胡子密议。陈胡子听完,眯着眼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秃鹫岭?那地方够偏,也够乱!行,我手下有个叫‘麻杆’的伙计,跟了我七八年,嘴碎,好酒,三杯黄汤下肚,亲爹姓什么都敢往外倒,但对我绝对忠心,让他去办这事,保准‘无意中’把消息漏给该听到的人。”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榷场边缘一家鱼龙混杂的小酒馆里,从北面回来的行商“麻杆”喝得面红耳赤,正跟几个相熟的脚夫吹嘘自己这趟的见闻。

“……你们是没看见,秃鹫岭那边现在乱得很!听说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流窜过来一伙人,拖家带口的,躲在山坳里。有人远远瞥见,那家的孩子,哎哟,长得那叫一个齐整,白白净净的,跟画儿里的童子似的,穿的衣服料子虽然旧了,但细看……啧啧,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旁边有人起哄:“麻杆,你又吹牛!流民堆里还能有那样的孩子?别是你看花眼了!”

“谁吹牛谁是孙子!”麻杆瞪着眼,舌头都有点大了,“我、我亲眼……呃,听我北边来的朋友说的!那孩子身边还有个妇人,看着也跟普通村妇不一样,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对了,听说那妇人还懂点草药,给附近的人看过小病……”

酒馆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始终低着头默默喝酒的黑衣汉子,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手中粗陶酒杯的握紧了些。

类似模糊的、真假难辨的流言,开始在黑石滩底层流动人口和某些特定渠道中悄然传播,方向直指西北秃鹫岭。这些流言很快被有心人收集起来,报了上去。

废弃砖窑地下某处隐秘的暗室中,“黑鸦”的头领——一个面容阴鸷、眼神如冰的中年男子,看着手下汇总来的零星信息,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秃鹫岭……白净童子……懂草药的妇人……时间也对得上。看来,雷大山那老骨头没白熬,还是有人忍不住露头了。”他手指敲着桌面,“宁杀错,勿放过。派人去秃鹫岭,仔细探查。若真是目标……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通知我们在那边的人,做好准备。”

“头儿,那黑石滩这边?方文正还在查我们……”手下迟疑道。

“方文正?”头领冷笑,“钦差都要滚蛋了,他还能蹦跶几天?留两个人盯着这边动静就行,主要人手,给我撒到秃鹫岭去!务必找到那个孩子!”

“黑鸦”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引向了西北。然而,他们并未完全放弃对暖谷方向的监视,仍留下了少数眼线。

暖谷这边,柳明玉带着几个妇人孩子演的“流民日常”戏码,似乎起到了效果。连续几天,谷外异常安静,连之前发现的新鲜足迹都没有再增加。但顾长风和负责暗哨的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知道,平静之下可能暗藏更大的危机。

宋清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进一步完善了她的“发明”。床弩经过反复调试,稳定性和射程都有所提升,她甚至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望山(瞄准器),虽然简陋,但好歹让射手有了参考。那些“陶雷”,她改进了引线的包裹材料,燃烧时间相对稳定了些。她还带着柳明远,利用现有的材料,尝试制作了几副简易的“木甲”——用浸湿后又阴干的厚木板,以皮绳和铁钉(来自旧物拆解)连接,覆盖关键部位,虽然笨重,但防御普通刀箭劈砍效果不错。

这一日,她正在溪边清洗一批新采的草药,柳明玉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宋姨,方才……方才安儿问我,是不是有坏人要来找我们?他还问……他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宋清心中猛地一沉。宋安(柳明琮)虽然年纪小,但自幼聪慧敏感,近日谷中气氛紧张,大人们虽尽力掩饰,孩子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异常。“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有坏人想抢我们的粮食和东西,所以大家要小心。他没再追问,但眼神……好像不太信。”柳明玉担忧道,“宋姨,安儿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宋清擦干手,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些事不可能永远瞒住。她走到正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蚂蚁搬家的宋安身边,蹲下身。

“安儿。”

“娘。”宋安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害怕吗?”宋清柔声问。

宋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有娘、有顾爷爷、有姐姐、有太公在,不怕。但是……娘,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宋清心中一酸,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你怎么会是麻烦?你是娘和太公,还有很多人心里最珍贵的宝贝。是有坏人想破坏我们的家,想抢走我们的宝贝,所以我们才要团结起来,保护家园,保护你,保护暖儿,保护每一个人。明白吗?”

宋安依偎在宋清怀里,似懂非懂,但娘亲温暖坚定的怀抱和话语,让他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他用力点头:“嗯!安儿也会保护娘,保护妹妹,保护大家!”

看着孩子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神,宋清既欣慰又感责任重大。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必须为这两个孩子,撑起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而这片天空的稳固,离不开柳家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她望向北方,那里有仍在苦寒中坚守的柳承宗,有在险境中周旋的柳明轩和林绪之,有无数默默付出的忠义之士。黑石滩的“饵”已经撒下,朝堂的风云仍在变幻。暖谷的炊烟,能否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继续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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