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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客从北来


金狼卫的篝火在谷外闪烁,如同悬在暖谷脖颈上的冰冷刀锋。两天期限,如同沙漏般开始流逝。

谷内气氛凝重。伤员被集中安置,柳明玉带着几个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宋清重新处理了顾长风的伤口,撒上自制的止血消炎药粉,动作娴熟利落,看得一旁的周铁暗自咋舌,这位宋娘子,懂的未免太多了些,之前还是小瞧了她。

“柳翁,顾叔,”宋清压低声音,将柳明玉找到的那半枚金属残片放在简易木桌上,“这东西,是关键。”

柳镇山拿起残片,借着油灯仔细端详。纹路古朴繁复,绝非寻常饰物,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破坏。“这工艺……融合了前朝宫廷匠作与北狄王庭的手法。老夫当年在边军时,见过类似纹样的记载,与……与前朝一批秘密送往北狄和亲的‘聘礼’有关。”他眉头紧锁,“冯党手里怎么会有这个?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还是他们想用这个,和北狄做什么交易?”

“悬崖上那个人,手里有完整的,刻着‘客’字。”宋清目光锐利,“金狼卫头领特意去西崖探查,恐怕不光是看地形。我们手里这半枚残片,也许能成为一个敲门砖,也许是……一枚炸弹。”

顾长风沉吟:“你想主动接触那个神秘人?这太冒险了。敌友不明啊。”

“被动等待更危险。”宋清指向谷外,“金狼卫只给两天。两天后我们若不撤,便是兵戎相见。我们拖家带口,能撤到哪里去?黑石滩方向有‘黑鸦’残部,北方更不用说。唯一的生机,就是在这两天内,让局势生变。”她顿了顿,“柳翁,国公爷信中所说的‘义士’,可有透露其他?”

柳镇山摇头:“承宗信里语焉不详,只说是受过老夫恩惠的江湖人,姓沈,擅使刀,左眉有一道旧疤。但这描述……与悬崖上那位身形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不能确定。”

“姓沈?刀?左眉疤?”顾长风若有所思,“莫非是……十几年前在漠北一带颇有侠名的‘断水刀’沈拓?传言他欠过国公爷一条命,后来销声匿迹了。”

“若真是他……”柳镇山眼中泛起一丝希望,“此人武功高强,重信守诺,或许真是承宗派来的。但他为何不直接现身?又为何持有北狄令牌?”

谜团重重。宋清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西崖必须去探一探。今夜我去。”

“不可!”顾长风和柳镇山几乎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清丫头,你是谷里的主心骨,不容有失。”柳镇山语气坚决。

“我去。”顾长风道,“我身手好些。”

“顾叔你受了伤,而且需要坐镇谷内,防备万一。”宋清摇头,眼神坚定,“我对陷阱和潜行有些心得,而且……我是女子,在某些情况下,反而不易引起极端警觉。我会小心,只远远观察,若有不对立刻就返回。”

见她主意已定,柳镇山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骨哨:“这是军中旧物,吹出的声音似夜枭,寻常人难以分辨方向。若有紧急情况,吹响它,或许……能引起注意。”他没说会引起谁的注意。

宋清接过骨哨,郑重收好。

夜深人静,谷外金狼卫的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巡逻骑兵的马蹄声偶尔响起。宋清换上一身深色旧衣,脸上涂抹了锅底灰,将匕首和弩贴身藏好,又带了那半枚金属残片和骨哨,悄然从暖谷后方一条极为隐秘的裂缝潜出。

她如同狸猫般在崎岖的山石和灌木间穿行,避开可能被月光照亮的地方,朝着西侧悬崖迂回靠近。夜晚的山林并不寂静,虫鸣兽嚎掩盖了她细微的声响。

接近悬崖下方时,她越发谨慎。抬头望去,悬崖在月色下显出黑沉沉的轮廓,顶部似乎有极微弱的、不同于星光的反光。

她找到一处植被茂密的凹陷,耐心潜伏下来,仔细倾听观察。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她以为今夜要一无所获时,悬崖上方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悬崖中段一处突出的岩石后悄然滑落,几个起落便到了崖底,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脸上覆着面巾,看不清容貌。他落地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阴影中,静静望了暖谷方向片刻,然后转身,竟朝着宋清潜伏的方向走来!

宋清心中一紧,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岩石和灌木后。

那人在距离她藏身处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侧耳倾听了一下。宋清甚至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所在的区域。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按上了匕首。

然而,那人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就着月光看了看——正是那枚刻有“客”字的完整令牌。他摩挲了一下令牌,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低沉略带沙哑,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吗,暖谷的宋娘子?”

他竟然早就发现了!而且知道她的身份!

宋清心中骇然,但事已至此,躲藏无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手中并未持械,以示无意冲突。

月光下,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对视。宋清终于看清,对方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面容轮廓硬朗,剑眉星目,左眉上方果然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为他平添几分沧桑与悍厉。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劲装,并无特殊标识,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绝非寻常江湖客。

“阁下是?”宋清保持镇定,率先开口。

“沈拓。”男子言简意赅,目光在宋清脸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柳公托我照看这边。你比我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果然是国公爷派来的“义士”!宋清心中稍安,但警惕未消:“沈大侠为何一直隐在暗处?如今暖谷被金狼卫围困,限期两日撤离,大侠可有良策?”

沈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手里,是不是有半块‘客’令?”

宋清心中一动,取出那半枚残片:“可是此物?”

沈拓接过,与手中完整令牌的断裂处比照,严丝合缝。“果然是另一半。”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冯党的走狗,手脚倒是快,竟然真让他们找到并带走了一半。”

“这‘客令’究竟是什么?为何金狼卫也在寻找?冯党要它何用?”宋清连珠发问。

沈拓将残片还给宋清,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哪些能说。“此令全称‘北境安客令’,乃是二十年前,北狄老汗王为感谢柳国公在一次边境冲突中救护其幼子(即现任汗王),私下赠予柳家的信物。持此令者,可为北狄贵客,在一定范围内得到庇护和帮助。此事极为隐秘,知道者寥寥。”

宋清恍然,原来柳家与北狄王室还有这样一段渊源!难怪金狼卫看到信物会如此敏感。

“冯党不知从何处探知此令存在,就想利用它作为与北狄某些势力交易的筹码,也想借此令……栽赃柳家‘私通北狄’。”沈拓继续道,“他们不知令在何处,一直在暗中搜寻。我奉柳公之命,暗中保护暖谷,并寻找此令。前些时日才发现线索,追踪至此,刚找到完整令牌不久,便遇上了金狼卫和‘黑鸦’。”

“金狼卫为何也在找?他们不是北狄王庭的人吗?”宋清不解。

沈拓冷笑:“北狄王庭也非铁板一块。老汗王当年赠令是私下行为,未必所有人都知情。现任汗王年幼时受过柳家恩惠,认可此令,但其兄弟叔伯中,未必没有想借此令生事的,以打击汗王威望。金狼卫此次南下,名义上是搜寻失踪的萨满和圣药‘雪参’,但我怀疑,他们另一重任务,就是收回或销毁这枚可能引起内部纷争的‘客令’。至少,那位领头的百夫长巴拉图,是北狄大王子的人,与现任汗王并非一心。”

错综复杂的北狄内斗!宋清立刻明白了。“所以,冯党残部想用这半块令做文章,金狼卫的巴拉图想找到或毁掉完整的令,而您……想保住这令,或者说您想用它为柳家争取生机?”

“不错。”沈拓赞赏地看了宋清一眼,“如今完整令牌在我手,半块在你们手。巴拉图暂时被你们的话唬住,去追‘黑鸦’了,但他很快会反应过来。两天后若你们不撤,他必下杀手。而‘黑鸦’残部未清,冯党在北疆的狗急跳墙之举恐怕不止这一处。”

“我们需要援军,朝廷的增援。”宋清立刻想到方文正,“新任北疆巡查使是国公爷旧友,方文正方大人已奉令前来,但不知何时能到。”

“我知道。”沈拓点头,“我已设法给他们留下了指向此地的标记。但他们大军行进,快不过骑兵。两天,未必够。”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宋清问。

沈拓看向暖谷方向,目光深邃:“两手准备。第一,我会在明日,用这半块残片拖住并尝试说服巴拉图。他虽是大王子的人,但并非莽夫,且对‘雪参’之事极为上心,或许可以此做文章。第二,暖谷必须做好最坏打算,一旦我这边拖不住而朝廷援军未至,要有突围的后路。尤其是……那个孩子。”

他特意提到孩子,显然知道宋安的真实身份。

宋清心头一紧:“沈大侠的意思是?”

“柳公交代,万事以琮儿安全为第一。”沈拓语气郑重,“若事不可为,我会带你、柳翁、柳夫人和两个孩子先走。其他人……顾长风应该能带他们另寻生路。”

这是要弃谷?宋清心中一痛。暖谷是她和众人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家园,里面都是相依为命的同伴……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不甘心。

“尽力周旋。”沈拓道,“明日我会找机会接触巴拉图。你回去早作准备,尤其安抚好柳翁和夫人。记住,令牌之事,暂勿告诉其他人,以免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看着宋清:“你很特别,宋清。柳公信中对你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敢聪慧,不负重托。琮儿有你抚养,是他的福气。”

宋清微微摇头:“分内之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国公爷在流放地……可还安好?”

沈拓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柳公非常人。流放之地困不住他,如今冯党将倒,他暗中联络的旧部与故交已开始发力。他让我转告柳翁和你们:坚守待变,云开月明之日不远。他还说……”他看了宋清一眼,“待北疆事了,他有些关于农业和匠作的新想法,想与你探讨。”

国公爷也知道她那些“新奇”想法?宋清微微愕然,随即想到柳承宗既然能暗中布局翻案,自然对暖谷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便释然了,心中甚至生出一丝知己之感。

“我明白了。多谢沈大侠。”宋清行礼。

“小心回去。”沈拓颔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崖下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清握紧那半块残片和骨哨,心中稍定,又添沉重。有了强援和明确信息,但局势依然危急。她悄然按原路返回暖谷。

藏身洞内,油灯如豆。柳氏搂着熟睡的宋暖,自己却毫无睡意。宋安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小块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画着什么。

“安安,怎么还不睡?”柳氏轻声问。

“母亲,我睡不着。”宋安小声道,“我在想,北狄人真的要抢我们的山谷吗?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白天那个头领,一直看西边。”

柳氏心中暗叹孩子的敏锐,摸摸他的头:“别想太多,有你娘和顾爷爷他们在呢。”

“嗯。”宋安点头,却悄悄将石板上的画给柳氏看。上面用简陋的线条画出了暖谷的大致形状,谷口标记了火焰(战斗),北面画了马匹和帐篷(金狼卫),西面悬崖处,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站立的人形,旁边还点了一个点,像是代表某种闪光的东西。

柳氏心头一震:“这是……”

“我猜的。”宋安声音更低,“西边崖上肯定有人,而且有重要的东西。那个北狄头领去找,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利用?”

柳氏看着幼子早慧却隐含忧思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好孩子,这些让大人们去操心。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这时,洞口传来极轻的响动,是宋清回来了。柳氏和宋安立刻看去。

宋清对柳氏点点头,示意事情顺利,然后看向宋安画的石板,眼中闪过惊讶和欣慰。她走过去,蹲下身,指着那个小人形和光点,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安安观察得很对。那里确实有一位帮助我们的人,他手里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们现在,需要想办法用好这样东西,渡过难关。”

宋安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能帮上忙吗?”

宋清摸摸他的头:“你和暖暖保护好自己,听你母亲和玉姐姐的话,就是最大的帮忙。等安全了,娘再和你细说。”

安抚好两人,宋清走出藏身洞,望向谷外星星点点的篝火,又望向西侧沉沉的黑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谷外金狼卫营地响起了比平日更急促的号角。一队约二十骑的金狼卫,在百夫长巴拉图的亲自带领下,再次朝着西侧悬崖方向疾驰而去,似乎有了新的发现。

暖谷内,众人紧张观望。

与此同时,在距离暖谷约三十里外的山道上,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在快速行进。正是方文正带领的巡防营精锐,以及作为向导和特殊顾问的林绪之、柳明轩。柳明远和杨烈也在队伍中,他们已被方文正正式征用为向导和证人。

“大人,前方探马回报,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方向正是西北山区腹地,还有……战斗痕迹和黑衣人的尸体!”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方文正脸色一沉:“加速前进!另外,派快马回报韩巡查使,北狄金狼卫可能已深入我境,事态紧急!”

林绪之与柳明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暖谷,就在那个方向。

而此刻的西崖之下,沈拓独自一人,面对着纵马而来的巴拉图及其精锐亲卫。他手中,并未持有那枚完整的“客令”,反而拿着那半块从“黑鸦”身上找到的残片。

巴拉图勒住马,狐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此处的汉人:“你是谁?为何在此?”

沈拓举起残片,用流利的狄语说道:“我是一名受故人之托,寻找此物的旅人。百夫长大人,你们也在找它,对吗?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关于这残片的来历,关于‘雪参’的真正下落,以及……关于如何让你们的大王子,得到他更想要的东西。”

巴拉图瞳孔微缩,握紧了弯刀刀柄。

【钩子:暖谷命悬一线,宋清如何配合沈拓行动?巴拉图会否被说服?那枚完整的“客令”,又将在这场危局中扮演何种角色?两大势力夹击下,暖谷众人能否等到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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