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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双令会


西崖之下,寒风凛冽。

沈拓一人独立,面对二十余骑北狄金狼卫精锐,神色坦然。他手中的半枚金属残片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百夫长巴拉图高坐马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拓,手按弯刀:“汉人,你说你受故人之托寻找此物?哪个故人?”他的狄语带着浓重的王庭口音,语气充满怀疑。

“一位曾于北境有恩于人的长者。”沈拓不卑不亢,“百夫长大人率众南下,明为寻找失踪萨满与圣药‘雪参’,实则另一重任务,是寻找完整的‘北境安客令’,或者说……是确保它不会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对吗?”

巴拉图眼神骤然锐利,身后的金狼卫骑士们同时握紧了兵器,空气中杀机弥漫。“你知道的太多了。”巴拉图声音低沉,“你究竟是谁?与柳家是什么关系?”

“我是谁不重要。”沈拓将残片在手中掂了掂,“重要的是,这半块残片来自昨日袭击此谷的那些黑衣人——他们是南朝冯阁老的爪牙‘黑鸦’。他们也在找这令牌,并且已经得到了半块。百夫长大人不妨想想,若是完整的客令落在冯党手中,他们会用它做什么?伪造证据坐实柳家‘私通北狄’的罪名?还是以此令为信物,与贵部中某些……对大汗之位有想法的人,进行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巴拉图脸色阴晴不定。沈拓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疑虑。大王子对这支曾属于老汗王私赠的客令一直耿耿于怀,视为汗王权威的瑕疵。此次派他南下,明面上的理由固然是寻找萨满和雪参,但密令中确实提及要“留意可能与柳家有关的旧物”。

“你手中只有半块。”巴拉图冷冷道,“另外半块呢?完整的客令又在何处?”

“另外半块,自然在那些黑衣人手中,也或许已送回其主子那里。”沈拓从容道,“至于完整的客令……百夫长大人觉得,若它真的还在柳家后人手中,他们会蠢到留在身边,等着被人栽赃陷害吗?”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老汗王赠令是为报恩,亦是希望两国边境安宁。如今南朝冯党倒行逆施,构陷忠良,亦在边境屡生事端。若此时客令完整现世,无论落入冯党还是贵部某些别有用心者之手,都只会成为挑起更大纷争的借口。对真正希望边境安宁的人而言,这令……不如不见。”

巴拉图盯着沈拓,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此人气度不凡,对北狄内部事务了解甚深,所言也合情合理。“你说你能提供‘雪参’的真正下落?”

“是。”沈拓点头,“萨满携雪参南下,本是为救治一位与柳家有旧、隐居边境的南朝老人。此事极为隐秘,却不知为何走漏风声,引来多方觊觎。萨满失踪,雪参下落不明。但我知道一条线索——与这半块残片同时找到的,还有一张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皮质地图,正是柳明玉从黑衣人身上找到的那张。“图上标记的地点,并非此地,而是往西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那里,很可能才是萨满最后出现,或许雪参被藏匿的地方就在那里。”

巴拉图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图上山形水系标注的方式,确实带有北狄萨满教的隐秘记号,不似伪造。他心动了。找回雪参是明面上的首要任务,若能完成,大汗那里也能交代过去。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想得到什么?”巴拉图问。

“我只想求一个公道。”沈拓直视巴拉图,“暖谷中这些人,不过是受柳家牵连、避祸求生的无辜流民。他们与柳家的联系,不过是曾受过柳家一点恩惠,容留了柳家一些无依无靠的旧仆。冯党赶尽杀绝,连他们都不放过。请百夫长大人高抬贵手,宽限几日,容他们治伤、收拾,从容撤离。作为交换,我愿亲自带路,前往地图所示山谷寻找雪参线索。并且……”他顿了顿,“我可以保证,完整的客令永远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不会成为某些人攻讦大汗甚至挑起边衅的工具。”

巴拉图心中权衡:强攻山谷,这些汉民必拼死抵抗,我方也会有损伤。若真能得到雪参线索,甚至找到萨满,功劳更大。至于这些流民……放他们走也无妨,只要确认其中没有柳家核心人物。客令之事……此人说的也有道理。

“你如何保证你的承诺?”巴拉图问。

沈拓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黑色玉石,其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此乃‘玄水玦’,是我师门信物。我以自身性命担保。若我食言,亦或暖谷之人中有柳家要犯隐匿,百夫长可持此玦,通告北境江湖,我沈拓必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江湖人重信诺,师门声誉重于性命。巴拉图虽不完全理解汉人江湖规矩,但看得出沈拓的郑重。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再给你两日时间。届时,我带二十人随你前往西南山谷。暖谷之人,必须全部撤离,我会派人监督。若到那时我见谷中还有一人,或发现你有欺瞒……”他眼中寒光一闪,“金狼卫的铁蹄,会将这里踏平!”

“一言为定。”沈拓将玄水玦递给巴拉图。

协议达成,气氛稍缓。巴拉图收起地图和玄水玦,看了一眼暖谷方向,带队离去。马蹄声渐远,沈拓才缓缓舒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这场心理博弈,他险胜。

暖谷内,宋清等人通过瞭望哨看到了沈拓与巴拉图交谈、最后金狼卫离去的情形,虽不知具体,但也猜到沈拓暂时稳住了对方。

不久后,沈拓悄然返回,将谈判结果告知柳镇山、宋清和顾长风。

“再加两日时间,必须全部撤离?”顾长风眉头紧锁,“伤员怎么办?这么多家当……”

“伤员用担架抬着走,必要的东西打包带走,带不走的……毁掉后掩埋。”柳镇山果断道,“人命比东西重要。沈大侠已为我们争取了最有利的条件。”

宋清点头:“我立刻安排。轻伤员和妇孺先整理行装,青壮负责制作担架和搬运。周师傅,最重要的工具和已经做好的箭头、弩机部件必须带走。炉具……能拆则拆,不能拆就毁掉,绝不能留给北狄人。”

沈拓补充道:“巴拉图虽然答应,但必然会派人监视。我们的动作要快,更要稳,不要自乱阵脚。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柳镇山和宋清,“必须确保安少爷的身份绝不暴露。撤离时,他和暖暖要混在普通孩子中间,由柳夫人和可靠之人贴身看护。”

“明白。”宋清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整个暖谷如同精密的蜂巢,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悲伤与不舍弥漫在空气中,这是他们一砖一瓦建立的家园,如今却要被迫放弃。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伤感。

柳氏带着宋安和宋暖,开始收拾他们小小的行囊。宋安默默地将自己最喜欢的几本书和宋清给他做的小算盘包好,又帮宋暖把她收集的彩色小石头装进布袋。

“婶子,我们还会回来吗?”宋暖红着眼眶问。

柳氏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人都在,哪里都能是家。等外面坏人被打跑了,我们安全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宋安没说话,只是仔细地将一张自己绘制的暖谷简图折好,贴身收起。他要记住这里,记住这个承载了他重要记忆、也见证了娘和所有人努力的地方。

与此同时,宋清找到了周铁。周铁正对着他的锻炉发愣,这个炉子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

“周师傅,炉子可以再建,手艺在你脑子里、手里。”宋清安慰道,“到了新地方,我们需要你打造更多东西。”

周铁重重抹了把脸:“宋娘子放心,我晓得轻重。就是……心里憋屈。”他顿了顿,“宋娘子,您之前画的那个……可以连续发射弩箭的机关图,我还记得大概。等安定下来,给我时间,我一定能琢磨出来!”

宋清眼睛一亮。那是她根据记忆画的早期连弩构思图,只是些原理草图,没想到周铁一直记着。“好!周师傅,我相信你!到时候,材料、人手,都听你调配!”

忙碌中,时间飞逝。第一天在紧张的收拾和初步撤离准备中过去。夜里,谷外金狼卫的篝火依旧,但监视似乎松懈了些。

第二天清晨,意外发生了。

负责在谷口附近警戒的雷小石急匆匆找到宋清:“宋姨,西边……西边悬崖方向有动静!有人打起来了!还有火光!”

众人一惊。宋清和沈拓、顾长风迅速赶到隐蔽处观察。只见西崖方向隐约有兵器交击声,还有几声短促的、陌生的号角鸣响。一股黑烟从崖下升起。

“是‘黑鸦’残部!”沈拓眼神一凝,“他们没走远,竟然摸到西崖去了!恐怕是想找完整的客令,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会不会影响我们?”顾长风担心。

沈拓沉吟:“巴拉图看到动静,会去查看的。这是我们加快动作的机会。宋娘子,你带人按计划继续准备,午后开始分批撤离,往东南黑石滩方向靠拢,记住不要直接去榷场,先在预定地点山林中隐蔽。我去西崖看看情况,必要时……添把火,把水搅浑。”

“沈大侠小心。”宋清道。

沈拓点头,身形一闪,没入山林。

西崖下的战斗比预想的更激烈。约十余名“黑鸦”残部,在一个面容阴鸷的独眼头领带领下,正在围攻……一个身穿萨满袍服、手持骨杖的北狄老人!老人身边还有两名伤痕累累的金狼卫护卫,地上已经倒下了几具黑衣人和狄人的尸体。

独眼头领狂笑:“老家伙,把‘雪参’和‘客令’交出来!饶你不死!”

北狄老萨满嘴角溢血,却昂然不惧,用狄语呵斥:“亵渎圣物的南蛮!雪参是草原的珍宝,岂容你们沾染!”

双方激战正酣,都没注意到悄然靠近的沈拓。沈拓一眼就看出,那老萨满已是强弩之末,两名护卫也支撑不了多久。而“黑鸦”的目的很明确:雪参和客令!

他心中念头急转。若让“黑鸦”得到雪参和客令,无论对他们自己还是对暖谷,都是巨大威胁。必须阻止!

就在一名“黑鸦”趁机挥刀砍向老萨满后背时,一道刀光如惊鸿般掠过!

噗!那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臂齐肩而断,惨叫着倒地。

沈拓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直刀,挡在了老萨满身前,目光冷冽地扫视“黑鸦”众人:“以多欺少,欺负老人家,冯党的走狗也就这点出息了。”

“是你?!”独眼头领认出了沈拓,正是昨日谷口与金狼卫交谈之人,“找死!一起上,杀了他!”

沈拓刀法展开,如行云流水,又似惊涛拍岸,瞬间将三名扑上的黑衣人卷入刀光之中,惨叫声接连响起。他的刀势并不华丽,却精准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高效而致命。

老萨满看着沈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用生硬的汉话道:“壮士……你……”

“老人家先休息,这里交给我。”沈拓头也不回,刀光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黑衣人劈飞。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沈拓的武功明显高出“黑鸦”众人不止一筹,加上他出手毫无顾忌,招式老辣,不过片刻,又有四五名黑衣人倒地。

独眼头领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剩余的黑衣人顿时朝不同方向溃逃。

沈拓没有追击,收刀回鞘,转身看向老萨满:“您可是额尔德尼大萨满?”

老萨满喘息着点头:“正是老朽。壮士认识老朽?”

“受柳公之托。”沈拓简短道,“此地不宜久留。巴拉图百夫长正在寻找您和雪参。”

听到巴拉图的名字,老萨满脸色微变,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两名护卫,又看了看沈拓,似乎下了决心:“壮士,老朽有一事相求。雪参……已被我藏匿于安全之处,但此地确有半块客令,乃是我途中从一伙黑衣人尸身上所得,应与壮士手中半块为一整体。”他从怀中取出另外半块金属残片,递给沈拓。

沈拓接过,与自己的半块一对,严丝合缝,正是完整的“北境安客令”的另一半!现在,完整的令牌终于可以拼合了!

“大萨满,这令牌……”

“此令关乎甚大,留在北狄恐生祸端。”额尔德尼大萨满低声道,“老汗王当年赠令柳公,是希望它成为和平的象征,而非争斗的源头。如今北狄内部……唉。壮士既受柳公所托,此令便交由壮士处置吧。只盼……它真能如老汗王所愿,带来安宁,而非灾祸。”

沈拓郑重接过:“定不负所托。”

“另外,”大萨满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这里面是三片雪参的参须,虽非主根,亦有奇效。赠予壮士,或许……可救那位柳公想救之人。”他意指柳承宗信中提到的、需要雪参救治的南朝老人。

沈拓再次道谢。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显然是巴拉图听到了动静带人赶来。

“大萨满,您……”

“老朽自有去处。”额尔德尼大萨满勉强笑了笑,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迅速隐入崖下的一个隐秘裂隙中,消失不见。

沈拓不再耽搁,将完整令牌和玉盒收好,看了一眼迅速逼近的金狼卫骑兵,身形一闪,也消失在相反方向的密林中。

当巴拉图带人赶到时,只看到满地黑衣人尸体和打斗痕迹,还有那渐渐消散的黑烟。他脸色铁青,检查尸体,发现都是“黑鸦”的人。

“搜!必须找到大萨满!”他怒吼。

然而,额尔德尼大萨满和沈拓都已踪迹全无。

暖谷这边,在沈拓制造出的混乱掩护下,撤离速度大大加快。午后,第一批妇孺和伤员已经在顾长风的带领下,悄然从东南方一条隐秘小径离开了暖谷。

宋清和柳镇山、柳氏、周铁、雷小石等人留在最后。宋安和宋暖被柳氏紧紧牵着手,两个孩子回头望着渐渐空荡的谷地,眼圈都红红的。

“走吧。”柳镇山拍了拍宋安的肩,老人眼中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记住这里,但眼睛要向前看。”

就在最后一批人即将撤离谷口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马蹄声!不是来自西崖方向,而是来自南边!

紧接着,瞭望的雷小石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来了!来了!方大人的旗号!是朝廷的官兵!还有……还有林爷爷和明轩大哥!”

宋清等人浑身一震,急忙登上残存的木台望去。

只见南面山道上,烟尘扬起,一面“方”字官旗和北疆巡防营的旗帜迎风招展。约两百名甲胄齐全的官兵正快速推进,为首一员文官打扮的,正是方文正!他身侧,林绪之、柳明轩赫然在目,连柳明远和杨烈也在队伍中!

而在官兵队列前方,一小队金狼卫骑兵正试图阻拦,与官兵前锋对峙。巴拉图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南朝官兵会来得这么快,而且直奔此地!

方文正策马上前,朗声道:“本官方文正,奉北疆巡查使韩大人之命,清查冯党余孽,肃靖边陲!尔等北狄军马,为何擅入我境,围困百姓?速速退去,否则,视同挑衅!”

巴拉图怒道:“我们在追捕盗取圣物的贼人!这些流民与此事有关!”

“有何证据?”方文正寸步不让,“本官接到线报,此地有冯党残部‘黑鸦’活动,迫害百姓,意图不轨。尔等北狄兵马在此,恐生误会,引发边衅!本官命令你们,立刻退出十里之外!否则,一切后果由尔等承担!”

他身后的官兵刀出鞘,箭上弦,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巴拉图看着对方兵力占优,且是南朝正规官兵,自己此行毕竟理亏,若真冲突起来,恐怕难以收场。他咬牙看了看暖谷方向,又想到沈拓手中的半块残片和雪参线索,以及刚刚西崖的变故……

最终,他恨恨地一挥手:“我们走!”带着金狼卫骑兵,朝着西崖方向退去。

暖谷之围,竟在最后一刻,因方文正率军及时赶到而解除!

谷内众人劫后余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柳明玉哭着奔向队伍中的柳明远。顾长风老泪纵横。柳氏紧紧搂着宋安和宋暖,泣不成声。

宋清望着越来越近的方文正和林绪之等人,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腿一软,险些坐倒,被旁边的柳镇山一把扶住。

“柳翁,我们……熬过来了。”宋清声音有些哽咽。

柳镇山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臂,看着越来越近的官兵队伍,看着队伍中安然无恙的柳明远和柳明轩,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官旗,眼中终于露出了多年未见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是啊,清丫头,熬过来了。”他喃喃道,“承宗说的‘秋深雁回’……这援军,便是第一只归雁吧。”

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西崖的阴影中,沈拓静静立着,看着谷口官民相会的景象,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终于完整的“北境安客令”,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他转身,没入山林,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而在他身后更远的北方,一支规模更大的、打着北疆巡查使“韩”字旗号的队伍,正缓缓朝着黑石滩方向开拔。队伍中间的一辆简陋马车上,一个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中年文士,轻轻掀开车帘,望向暖谷所在的群山方向,低声自语:“柳兄,你要我照看的人……我快找到了。这北疆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钩子:沈拓为何悄然离去?完整的客令将如何处置?北狄大萨满的安危如何?巴拉图会否甘心退走?新任北疆巡查使“韩大人”已近黑石滩,他将如何处理柳家旧案与边境危局?暖谷众人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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