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赵一凡第53位发车。
赵一凡坐进车里，最后一口包子刚咽下去。周骏在旁边无语：“你就不怕跑一半胃疼？”
赵一凡咧嘴一笑：“凡哥胃是铁打的！”
绿灯亮起，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赵一凡入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2公里，车身一滑，但他反打方向，稳稳控住。
第二个弯，左三。他提前换挡，出弯时油门到底，车身轻轻一甩，又稳住了。
第三个弯，右五。他做了一个小钟摆——不是为了帅，是为了让车尾摆正，方便出弯后直道加速。
周骏在旁边报路，语速越来越快，但赵一凡每一个弯都跟得上。
第五个弯，连续弯入口。
周骏报：“左三右四左五——连续弯，注意节奏！”
赵一凡照做。左三，入弯，出弯；右四，换挡，入弯，出弯；左五，提前减速，钟摆过弯——一气呵成。
出最后一个弯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幕。但他知道，自己比训练时快了至少0.5秒。
第七个弯，那个左五发卡弯。
周骏报：“积水深，必须收油！”
赵一凡收了油，车冲进积水，滑了一下，但幅度小得多。他出弯时没损失多少时间。
他在车里喊：“凡哥今天运气不错！”
周骏没理他，继续报下一个弯。
——
13:30，刘世豪最后一个发车。
此时，所有人都在赛道上，没有人能看到刘世豪的表演——除了赛道外的人。
绿灯亮，发车。
刘世豪坐在车里，他的领航员在旁边报路，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但刘世豪每一个弯都过得精准无比。
第一个弯，右四。
第二个弯，左三。
第三个弯，右五。
第四个弯，那个砂石交接处。刘世豪入弯时轮胎在砂石上滑了一下，但他立马反打方向——出弯，速度几乎没掉。
第五个弯，第六个弯，第七个弯——刘世豪越跑越快，仿佛雨天对他来说是恩赐，不是障碍。
第七个弯，那个左五发卡弯，深积水。
刘世豪没收油。
车冲进积水，车身猛地一滑，滑动的幅度大了将近一倍。轮胎完全失去抓地力，车头开始往外甩，外侧就是万丈悬崖。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刘世豪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他反打方向，油门稳住，等轮胎抓住地面——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
出弯的那一刻，车身稳稳对准下一个弯的入弯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他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说不出话。
——
陈哲远冲过终点线。
他把车停在缓冲区，熄了火，大口喘气，看了一眼计时器——第14名，暂时。
他把车开回维修区，跳下车，腿有点软。技师们围上来检查车辆，他靠在车边，大口喝水。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指挥中心里几个技师正盯着屏幕，表情紧张。
他走过去：“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他看向屏幕，是刘世豪。
林澈冲过终点线。
“老细！第10！咱们第10！”
林澈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衣服里全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10名。
他把车开回维修区，刚下车，就看见陈哲远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盯着屏幕。
林澈走过去：“怎么了？”
陈哲远指了指屏幕：“刘世豪。”
林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屏幕上，刘世豪正在赛道上飞驰。分段数据跳动着，每过一个计时点，他的领先优势就扩大一点。
3.2秒。3.8秒。4.3秒。
——
15:08，沈嘉文还在第九赛段。
但车的发动机声音已经变了，不是那种低沉的轰鸣，而是一种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嘶吼，水温指针一直飘在红线边缘，红色的警告灯在仪表盘上闪个不停。
方凯的声音还在耳边，依然稳定，但沈嘉文能听出他在咬牙坚持。
第九个弯，右四。他入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15公里，车身还滑了一下。他反打方向，车头扭过来，出弯时动力跟不上，车速掉了8公里。
第十个弯，左三，连续弯的开始。
方凯报：“左三，35米入弯，二挡过，出弯后紧接着右四。”
沈嘉文照做，车身滑了一下，他稳住，出弯，右四，再滑，再稳住。
就在出右四弯的那一刻，发动机又发出一声异响——这次不是“咚”，也不是“咔”，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尖啸。
沈嘉文眉头一皱，第一时间按下对讲机：“万里，我水温爆了，发动机有异响，动力掉了三成。”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万里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数据看到了，能坚持就坚持，不行就退。”
沈嘉文没说话。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指针已经顶到了红线最顶端，发动机转速在剧烈波动。他知道这台机器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但他也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赛道还在往前延伸。他能看见下一个弯的轮廓，那个右五的高速弯，在他眼前越来越近。
“我试试。”
第十一个弯，右五，高速弯，入弯点前有积水。他提前收油，车身滑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他反打方向，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神没抖。
对讲机里万里的声音又响起：“水温还在升，下一弯入弯点再提前两米，别跟它较劲。你现在不是在跟对手跑，是在跟这辆车跑。”
沈嘉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万里的意思——跟车较劲，车就会跟他较劲。现在这辆车已经到极限了，他要做的不是逼它，而是哄它。
第十二个弯，第十三个弯——他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熬。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擦。
对讲机里，万里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响起一次，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往回拽。
“还有三个弯。稳住节奏，别急。”
“还有两个弯。你现在排名第18，追不追都一样，关键是完赛。”
“最后一个弯。嘉文，这个弯，我相信你。”
沈嘉文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想第一次见万里，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想起华南虎解散那天，万里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维修区里，背对着他，好久没说话。想起万里面试他时说“你还年轻，还能跑”时，眼里的那种光。
最后一个弯。
第十四个弯，左五发卡弯，入弯点前有大片积水。
方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沈哥，这个弯……积水很深。”
沈嘉文沉默了一秒。他的左脚在刹车踏板上犹豫了一下。
对讲机里，万里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慢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嘉文，你跑了六年，什么弯没见过？这个弯，你能过。”
沈嘉文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减速。
车冲进积水。
那一瞬间，车身猛地横了过来，轮胎完全失去抓地力，车头往外甩，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但他没有慌。
他稳住油门，不打方向，等轮胎自己抓住地面。
一秒。两秒。三秒。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车身一震，车头对准了出弯的方向。
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他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绝望的嘶吼，车速勉强提到一百二。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知道终点在那里。
冲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对讲机：“万里，我完赛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万里带有一丝不同的声音：“知道了。人安全就行。”
沈嘉文嘴角动了动：“车应该废了。”
“车废了可以修，你……没事就行。”
沈嘉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
他推开车门，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车。
六年的CRC，第一次发动机爆缸。
但他完赛了。
——
15:12，赵一凡进入最后一个赛段。
今天他状态好得出奇，每一个弯都过得行云流水。
第十一个弯，右四。他入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3公里，车身一滑，但他的反应快得像闪电——反打方向，稳住油门，车头对准出弯方向，一气呵成。
第十二个弯，左三。他提前换挡，出弯时油门到底，车身轻轻一甩，但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方向盘，就稳住了。
第十三个弯，右五。他做了一个钟摆，车尾甩起的瞬间，他反打方向，车身稳稳对准下一个弯的入弯点。他的动作快到领航员都来不及报路。
最后一个弯。
第十四个弯，左五发卡弯。
周骏报：“积水深，必须收油！”
赵一凡收了油，车冲进积水。车身滑了一下，但他早有准备——他的身体微微往反方向倾斜，配合车身的摆动。
出弯，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他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一百五。
冲线。
他把车停在缓冲区，熄了火，在车里大喊：“凡哥今天牛逼不！”
周骏没理他，赵一凡也不在意，自己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累。他把车开回维修区，跳下车，腿有点软，但他顾不上，老远就喊：“第几？第几？”
技师看了一眼数据，说：“暂列第2。”
赵一凡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在大喊，声音都劈了：“操！凡哥牛逼！凡哥第2！”
他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跑到沈嘉文面前，指着自己：“沈哥！我第2！我第2！”
沈嘉文看了他一眼，勉强的笑了一下：“可以的，很不错。”
赵一凡也不在意，又跑到林澈面前：“小林澈！我第2！你第几？”
林澈说：“第10。”
赵一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就比你凡哥差一点！”
然后他又跑走了，去找下一个炫耀的对象。
——
15:20，刘世豪还在赛道上。
他的车跑得像一道光，在雨中穿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只有真正的天才才有的光。
第十一个弯，右四。
十二弯，左三。
十三弯，右五。他入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5公里，车身还没来得及滑一下，他就直接反打方向。
最后一个弯。
第十四个弯，左五发卡弯。
他的领航员报：“左五，35米入弯，二挡过，积水很深——但你可以冲。”
刘世豪没说话。
他没减速。
车冲进积水。
那一瞬间，车身猛地横了过来。
他反打方向，油门稳住。他的动作快到连领航员都看不清，但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可怕。
出弯的那一刻，车身稳稳对准出弯的方向。
直道。
踩死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飙到一百六。
冲线。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小时48分23秒。
他把车停在缓冲区，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他第一次露出疲惫的样子。
领航员在旁边说：“第1，领先第二名5分30秒。”
下午三点半，所有车手完赛。
成绩板上最终显示：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1小时48分23秒
第2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1小时53分53秒
第3名 罗平 光刻车队 1小时54分02秒
第4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1小时54分15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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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名 林澈 万利车队 1小时58分38秒
…… …… …… ……
第14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2小时06分42秒
…… …… …… ……
第19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2小时12分17秒
维修区里，赵一凡还在到处炫耀他的第2名，像一只兴奋的猴子。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第10名。
文唐杰在旁边兴奋的大喊：“老细！第10！咱们第10！从张掖的第29到六盘水的第10！进步了！又进步了！”
沈嘉文靠在车上看着他们，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万里的声音。
“晚上吃火锅。”
沈嘉文嘴角动了动，刚要说话，对讲机里又传来一声——
“叫上那个吃包子的。”
沈嘉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一凡。
赵一凡正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个包子，看见沈嘉文看他，咧嘴一笑。
阳光落在他脸上。
沈嘉文也笑了，对着对讲机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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