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六盘水站赛场的灯光逐渐熄灭，但万利车队的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四个车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情各异。赵一凡还沉浸在第二名的兴奋里，嘴角压都压不住；林澈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成绩单，第10名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陈哲远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嘉文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台还在维修区里躺着的车上。
万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数据单。韩教练跟在后面，抱着厚厚的数据分析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万里把数据单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四个人。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六盘水站结束了。55台车发车，42台完赛。我们万利，四台全部完赛。”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但林澈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全部完赛，在六盘水这种地方，不容易。”
赵一凡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但被万里看了一眼，赶紧把笑憋回去。
万里拿起第一张数据单，看向赵一凡。
“赵一凡，第二名。1小时53分53秒，比你个人最佳快了7秒。”
赵一凡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万里看着他，难得嘴角动了动：“跑得不错。那几个高速弯的处理，比训练时成熟了很多。尤其是第七个弯，收油时机刚刚好。”
赵一凡眼睛亮了：“万经理，那我是不是可以——”
万里打断他：“但是，第十一弯那个钟摆，幅度太大，风险太高。今天运气好，没出事。但运气不会一直在。”
赵一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万里看着他，语气缓了一点：“第二名很好，但你要记住，稳定比快更重要。能拿第二，说明你有这个实力。接下来，是把这种稳定保持下去。”
赵一凡用力点头：“万经理放心，凡哥下次还拿第二！”
陈哲远在旁边小声说：“下次拿第一不行吗？”
赵一凡瞪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陈哲远不说话了。
万里把目光转向林澈。
林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有点紧张。
万里拿起第二张数据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林澈，第十名。1小时58分38秒。”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万里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深了一点。
“第一次跑六盘水正赛，雨战，第十名，这个成绩，比沈嘉文第一年跑六盘水的时候还好。”
沈嘉文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万里继续说：“那几个弯的处理，文唐杰的报路起了很大作用。尤其是第五个弯，那个‘全油冲’的决策，赌对了。”
文唐杰在旁边挺了挺胸，但被韩教练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万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澈身上。
“但也存在问题。”
林澈坐直了。
“第三赛段那几个弯，你太依赖领航员了，文唐杰报得好，你开得顺，这是好事。但你不能没有他就不行。领航员是你的眼睛，但手在你身上。”
林澈愣了一下，点点头。
万里语气缓了一点：“前十，是个很好的开始。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
林澈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知道。”
万里点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是陈哲远。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有点紧绷。他知道自己的成绩——第14名，2小时06分42秒。比林澈慢了8分钟，比赵一凡慢了13分钟。
万里拿起第三张数据单，看了一眼。
“陈哲远，第14名，虽然说跟林澈比还差了一点。”
陈哲远低下头。
万里顿了顿，又说：“但你也是第一次跑六盘水。”
陈哲远愣了一下，抬起头。
万里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林澈听出了一丝温度。
“第一次跑六盘水，雨战，能拿到第14名，不丢人，你那个钟摆，虽然幅度大了点，但敢用，就是进步。那几个连续弯的处理，比训练时成熟了。”
陈哲远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里继续说：“你有天赋，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天赋不能当饭吃。你比林澈差在哪？差在稳定性。他第十，你第十四，差的就是那几个弯的犹豫。”
陈哲远低下头，没说话。
林澈在旁边小声说：“没事，大不了下次我放放水。”
陈哲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动了动。
最后是沈嘉文。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情况——发动机爆缸，水温爆表，硬生生撑到了终点。
万里拿起最后一张数据单，看了很久。
沈嘉文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澈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万里放下数据单，看向沈嘉文。
“发动机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人为原因。是发动机的通病，曲轴疲劳断裂。跟你没关系。”
沈嘉文的手指松开了。
万里看着他，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
“你那个汇报，我听得很清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第一时间汇报，这是老将的经验，后面那几个弯，你撑住了。最后一个弯，你相信了我，我也相信了你。”
沈嘉文沉默着，没说话。
万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车废了可以修，但人没事就行。”
沈嘉文抬起头，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第19名，拖后腿了。”
万里摇摇头：“你跑了六年，什么时候拖过后腿？”
沈嘉文没说话。
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位置上。
“六盘水站，我们万利四台全部完赛。赵一凡第二，林澈第十，陈哲远第十四，沈嘉文第十九，车队总积分，暂列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人。
“这个成绩，对得起这两个月的训练。”
赵一凡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这次万里没瞪他。
万里回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字——“武义”。
“下一站，武义。6月2日到4日，还有两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人。
“武义是混合路面，水泥加砂石，弯多路窄，两边是茶园。跟六盘水不一样，跟漠河更不一样。”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往下说，陈哲远突然举手。
万里看着他：“说。”
陈哲远站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开口了。
“万经理，我家就在武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一凡瞪大眼睛：“你家在武义？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陈哲远挠挠头：“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林澈忍不住笑了。
万里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表情：“然后呢？”
陈哲远深吸一口气，说：“我家那边有个训练场，是我爸以前自己修的，专门练拉力赛，那条路跟武义赛道很像，都在茶山里。”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去那边训练。我爸一直想让我多交点朋友……”
赵一凡眼睛亮了：“免费吗？”
陈哲远瞪他一眼：“肯定免费啊。”
赵一凡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凡哥申请立刻出发！”
沈嘉文难得开口：“武义那条路，我去跑过，确实像。水泥加砂石，弯多，视线盲区大。是个练车的好地方。”
万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去武义。”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林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家伙平时虽然傲娇，但其实挺可爱的。
散会后，林澈一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
雨停了，夜空里露出一角月亮，远处的山黑黢黢的。
文唐杰从后面跑过来：“老细！武义！你去年拿冠军的地方！咱们这次肯定能跑得更好！”
“你这么兴奋干嘛？”
文唐杰理直气壮：“因为咱们从第29跑到第10了！再跑两站，就能跑进前五！”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前五。
有点远，但也不是不可能。
远处传来赵一凡的声音：“兄弟们！万经理请大家吃火锅！谁去！”
陈哲远的声音也传来：“去！我要吃火锅！”
文唐杰眼睛亮了，拉着林澈就跑：“老细快走！万经理请客！”
林澈被他拉着跑了几步，忍不住笑了。
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们闹。万里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林澈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刚来万利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他有队友，有领航员，有教练，有目标。
第10名。
下一站，武义。
还要继续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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