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秋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躲进李石头递过来的雨伞，转身上了吉普车。
陈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门。
唐玥灵抱着宁宁，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怀里，宁宁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朝车子消失的方向挥了挥。
仿佛在说，“奶奶再见！”。
送走林曼秋，小院里安静了好几天。
安安和宁宁似乎也察觉到少了个人，比平时更黏人。
安安还好，依旧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只是醒着的时候眼睛总是四处看，好像在找谁。
宁宁就明显多了，动不动就“啊啊”地叫，要人抱，抱起来还得走动，一停下来就哼哼。
“这小阎王和小仙女。”
小桃累得直喘气。
“可比王妈小本本上说的，难带多了。”
唐玥灵接过宁宁，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是想奶奶了。”
“小姐，那怎么办？”
小桃愁眉苦脸。
“奶奶都回京市了。”
“别着急，慢慢就好了。”
“小孩子忘性大，过几天就习惯了。”
话是这么说，但夜里两个孩子轮番醒，唐玥灵和小桃几乎没睡个整觉。
傅战霆心疼媳妇儿，主动揽下半夜的活儿。
安安归他，宁宁归小桃。
于是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凌晨两三点，傅战霆抱着安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还是那套《步兵操典》。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安安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发呆。
有一次，傅战霆念到一半，安安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傅战霆如获至宝。
“他困了！他困了！这招管用！”
唐玥灵在旁边哭笑不得。
“傅大团长，有没有可能，他是被你念困的，不是因为操典？”
傅战霆认真地想了想。
“不管因为什么，管用就行。”
一周后，两个小家伙终于恢复正常作息。
唐玥灵也终于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去中医馆看看。
姜白薇这几个月已经能独当一面。
她本就是医学世家出身，底子好，跟着唐玥灵学了这大半年，进步飞快。
苏雪梅也成长了不少，现在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
马小海更不用说，抓药、煎药、包扎，样样拿手。
“师傅，您可算来了！”
马小海看见唐玥灵，眼睛都亮了。
“这几天有几个病人，我不敢拿主意，都等着您呢！”
唐玥灵笑着接过病历，开始看诊。
一上午忙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累。
以前连续做十几个小时手术都不在话下，现在半天门诊就觉得腰酸。
看来生孩子确实消耗大，还得慢慢恢复。
中午休息时，姜白薇端了杯红糖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灵灵，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姜白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浩轩说，想让我跟他一起回趟沪市。”
“义父那边有些产业需要打理，他也想重新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唐玥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们要回沪市？”
“现在沪市可不太平，你们的身份？！”
“嗯。”
姜白薇点头。
“没事的，我们会小心的！”
“浩轩说，趁现在还没那么忙，回去一趟。”
“顺便看看能不能去看看我哥，我们结婚也有些时间了，一直都是通信。”
她说“我哥”时，声音很轻，眼眶微微发红。
唐玥灵明白。
姜白薇的父母在沪市的风波中受了冲击，两位老人已经去世，现在仅剩一个哥哥。
虽然姜家大哥现在情况好些了，但终究是心里的一根刺。
唐浩轩想带她回去，是想让她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或许能了却一桩心事。
“去吧。”
“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发电报给我们！”
唐玥灵握住她的手。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浩轩说等天气暖和点。”
姜白薇看着她。
“就是放心不下你和孩子。”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玥灵笑了。
“有战霆在，小桃在，雪梅也在。”
“倒是你们，路上小心，到了沪市记得发电报回来。”
姜白薇点点头，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有太多身不由己。
腊月里，琼州岛出了件大事。
独立团接到命令，要抽调一批骨干去支援西北某基地的建设。
名单下来时，傅战霆的名字赫然在列。
唐玥灵看到上面的调令时，脑子里“嗡”了一声。
西北。
那是二姐傅明华所在的地方，也是周晓薇去的地方。
但更重要的是，那意味着傅战霆要离开琼州岛，离开她和孩子。
“多久？”
家属院，唐玥灵的声音出奇平静。
“半年。”
傅战霆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不舍，也有歉疚。
“到明年夏天。”
唐玥灵沉默了很久。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安安和宁宁会从只会躺着到学会翻身、学会坐起来，也许会开始认人。
而傅战霆这个父亲，会错过这一切。
“什么时候走？”
“过了年，正月十五之后。”
唐玥灵算了一下，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他就要走了。
今年京市的局势愈发严峻，回去过年肯定不行了！
唐玥灵知道后果，傅家和唐家都知道。
所有人都希望，华国的动荡赶紧过去，所有人都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那天晚上，唐玥灵很久没睡着。
傅战霆看着她，都快哭了。
但他是团长，华国需要他，他虽然千般万般不舍，但也不能丝毫任性。
他一直醒着，手轻轻搭在她腰上，没不了一句话。
黑暗中，唐玥灵忽然说：
“你去吧。”
傅战霆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该去。”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这是你的职责，你的任务，二姐也在那边，你去了，替我们跟她问好。”
傅战霆沉默了一会儿，好看的俊眉拧在了一块儿。
“玥儿，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嗯。”
“每天写信。”
“嗯。”
“有什么事，发电报。”
“大哥大嫂在，陈虎李石头也在，别一个人扛。”
“嗯。”
傅战霆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玥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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