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秘密香坊扩大了生产规模。
原本飘着松木与淡淡南洋香料气息的土坯房,已经变成了由三间联排土房构成的红星日用化工坊。
水生在沈风的点拨和图纸的启发下,已经能稳定产出几种不同香型和功效的香皂,甚至还摸索出了简易甘油提纯和雪花膏的雏形。
那些雕花木器、竹编,也形成了几个简单的系列,被行商们统称为黑石工造。
这些承载着根据地军民巧思与汗水的小玩意儿,通过老钟日益扩大的隐秘网络,如同滴入宣纸的墨点,迅速洇开。
不仅在本县官太太和富商圈里风靡,更悄然流向了邻近的几个县城。
物以稀为贵,更以新奇雅致为贵。
红星香皂和黑石工造,在乱世中竟成了某种奇特的身份象征和紧俏货,价格水涨船高。
老钟的密信越来越厚,汇报的银钱数目也越来越惊人。
他甚至开始用香皂开路,成功搭上了邻县几位有头脸人物的线,建立了更稳定的分销渠道。
滚滚而来的银元,通过老钟的手,变成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药品、一捆捆急需的钢材和铜料,悄无声息地运回黑石镇。
黑石镇的粮仓渐渐丰实,兵工厂的材料储备也宽裕了许多。
又多了一百多把自产的汉阳造,虽然可靠性有待考验,但火力确实得到了加强。
……
县城,胡县长的后宅。
三姨太正对镜梳妆,脸上敷着新得的雪花膏,据说是加了珍珠粉,手上把玩着一个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首饰盒,嘴里哼着小曲。
胡县长踱步进来,闻着满室馨香,看着姨太太比往日更显光润的肤色,心头那点因匪患而起的隐忧,又被眼前实实在在的实惠冲淡了不少。
他刚听了师爷这个月的密账汇报。
刨去各项开支和打点,单是香皂、木器这两项黑石特产带来的隐形成分润和增加的商税抽水,竟让他个人腰包和县府小金库都前所未有地鼓胀起来。
“老爷,您看这个月,是不是再让人多进些‘黑石工造’?王太太那边,可是眼热我这盒子好几天了。”
三姨太娇声道。
胡县长捻着胡须,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沈风,虽是个刺头,但倒真有些本事。
不仅能打,还会弄这些奇巧玩意儿生财。
若是能把他这生财的法子,变成自己的,或者至少分一杯更大的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几天后,县衙那位惯会察言观色、精于算计的钱粮师爷,再次坐上了前往黑石镇的滑竿。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上次周乾那种虚张声势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圆滑笑容。
指挥部门口,陈小根看着他带来的比上次丰厚数倍的礼物,撇了撇嘴,进去通报。
还是那间简朴的议事厅。
沈风坐在主位,王新国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簿册。
赵栓柱和李大山不在,据说一个在督促新兵训练,一个在组织春耕。
师爷被请进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沈支队长,王政委,别来无恙?鄙人奉胡县长之命,特来拜会。”
师爷拱手作揖,笑容满面,“上次周科长鲁莽,多有得罪。胡县长回去后,甚是懊悔,深感沈支队长乃保境安民之干才,黑石镇在贵部治理下,物阜民丰,实乃我县之福啊。”
沈风不动声色:“师爷过奖。不知胡县长此次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敢当。”
师爷搓着手,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实不相瞒,贵部所产之红星香皂、黑石工造,如今在邻县都颇受追捧,可谓是一物难求啊。胡县长见贵部于民生经济一道,颇有建树,甚是钦佩。故而有意与贵部加深合作。”
“哦?如何合作?”
沈风抬了抬眼皮。
师爷见沈风似乎有兴趣,精神一振:“胡县长愿出资入股!贵部出技术、出人工,县里出本钱、出销路,咱们把这生意做大!利润嘛,好商量,四六分账,贵部占六,县里占四,如何?有了县里的资金和渠道,这香皂工坊,完全可以扩大十倍、百倍!到时候,财源滚滚,岂不美哉?”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新国从簿册上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和嘲弄。
沈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真的在考虑。
师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片刻,沈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胡县长想入股,一起发财,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师爷脸上笑容更盛。
“不过,”
沈风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师爷,“生意要做大,安全是第一位的。现在这世道,路上不太平,土匪蟊贼不说,就是贵县的保安团、警察局,有时候也未必让人放心。我们黑石镇的东西运出去,难保不会有人眼红,在半路使绊子,甚至进了城,也未必安全。”
师爷连忙道:“这个沈支队长放心!胡县长可以派保安团沿途护送,在城里,警察局也绝不会找麻烦!”
“护送?”
沈风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靠别人护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贵县保安团换了长官,或者警察局有了别的想法呢?我们这生意,岂不是说断就断?”
师爷心头一紧,感觉有些不妙:“那沈支队长的意思是……”
沈风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既然要合伙做大生意,为了保障货物安全和渠道畅通,我们红军,需要派人进驻县城,协助维持治安。不多,一个连就行。主要就是负责我们商队进出城的安全,以及仓库、店铺的守卫。当然,名义上可以挂靠在县保安团或者警察局下面,领一份饷银。日常治安,我们绝不插手。师爷你看,这样,大家是不是都放心?”
“轰!”
师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派人进驻县城?
还一个连?
协助维持治安?
挂名领饷?
这哪里是入股做生意?
这分明是想把刺刀,明晃晃地架在县城的脖子上,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县城的部分控制权拿过去!
胡县长那点小心思,是想捞钱。
可这位沈支队长,图的是县城本身!
“沈、沈支队长……这、这玩笑可开不得……”
师爷声音干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县城治安,自有保安团和警察局负责,岂能……岂能让贵部插手?这、这于体制不合,于法理不合啊!胡县长万万不会答应!”
“体制?法理?”
沈风靠回椅背,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孙得彪带兵来打我的时候,讲体制法理了吗?胡县长默许他出兵的时候,讲体制法理了吗?现在我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生意,保护我们黑石镇百姓生产出来的东西能安全换成活命的粮食、治病的药材,这就于体制不合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师爷,你回去告诉胡县长。想一起发财,可以,拿出诚意来。我们的诚意是技术和货,他的诚意,就是这份‘安心’。如果连这点‘安心’都不愿意给,那这合伙生意,不做也罢。黑石镇的香皂,卖给谁不是卖?这世道,想赚钱的路子,不止一条。至于保安团……”
沈风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师爷已经听出了那未尽之言里的森然寒意,孙得彪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
师爷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是带着利诱的任务来的,想着用钱开路,分润这棵摇钱树。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反而抛出了一个胡县长绝对无法承受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这是在谈城下之盟!
最终,师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黑石镇,带回去的,除了沈风那句强硬的条件,还有那份纹丝未动的厚礼。
据说,胡县长听到师爷的汇报后,先是愣了半天,随后把书房里一个心爱的乾隆官窑瓷瓶摔得粉碎。
“狂妄!痴心妄想!他想干什么?想把县城变成第二个黑石镇吗?!”
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但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寒意和无力。
打?
打不过。
孙得彪的坟头草还没长高呢。
告?
不敢告。
通匪资匪的罪名,他洗不清。
断商路?
那滚滚的财源,他舍不得。
思前想后,胡县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严令师爷和知道此事的心腹三缄其口,绝不能让消息走漏。
同时,他又让师爷悄悄给老钟递了话:入股之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但通商事宜,一切照旧,甚至可以给予更多方便,只要黑石镇那边货量充足。
这相当于默认了沈风对这条商路事实上的控制权,并在某种程度上,用经济利益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消息传回黑石镇。
王新国放下手中关于邻县民情的报告,对沈风笑道:“你这条件,可把那位胡县长吓得不轻。估计现在还在心疼他摔碎的瓶子呢。”
沈风站在窗前,望着后山兵工厂方向新立起的更高烟囱,那里正在试验新的炼钢法。
“吓一吓也好,让他清醒清醒,别总想着空手套白狼。和平,不是他赏赐的,是我们打出来的,也是我们用实力换来的。”
他转过身,眼中跳动着火焰:“不过,他不敢答应也好。真让我们一个连进城,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束缚手脚。现在这样最好,商路握在我们手里,钱财物资流进来,我们闷头发展。他赚他的钱,我们造我们的枪。”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沈风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建立并掌控稳定对外贸易/物资交换渠道,根据地经济实现初步内循环并产生外部收益,工业基础(兵工、轻工)持续发展,外部敌对势力被迫采取绥靖政策。根据地生存与发展获得阶段性巩固。】
【发放阶段成就奖励:60mm迫击炮全套制造图纸(含炮身、炮架、座钣、瞄具)及基础生产工艺详解x1;配套训练手册(迫击炮操作、简易测距、战术应用)x1。】
【新物资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沈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迫击炮!
虽然只是60mm口径,但对于目前主要以步枪、机枪和手榴弹为主要火力的支队来说,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有了这东西,攻坚、拔点、火力压制的能力将大大提升!
他强压住立刻研究图纸的冲动,对王新国道:“政委,县城那边,暂时算是稳住了。胡县长现在有求于我们,至少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们发展的黄金窗口期。”
王新国点头:“不错。工作组在外面的活动可以更放开一些。经济上的联系,有时候比枪炮更能打破隔阂。对了,你上次说,想在小河村那边,利用水力,搞个小型纺织工坊?”
“对。”
沈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香皂和工艺品是我们的拳头,但不能只靠这个。粮食是根本,纺织是民生。我们要让根据地的老百姓,不仅吃得饱,还要穿得暖,有活干,有钱赚。这样才能真正扎根,才能让更多人看到,跟我们走,有希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红星兵工厂的炉火日夜不息,新的枪械在工匠手中逐渐成型。
而那象征着更强力量的迫击炮图纸,正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等待着被转化成真正的怒吼。
黑石镇的香气,继续在县城乃至更远的地方飘荡,麻痹着敌人的神经,滋养着自身的筋骨。
沈风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不会永远持续。
但每多一天,他的根基就更稳一分,他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当平衡打破的那一刻,他希望,握有主动权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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