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且随朕往御书房来。”
帝王话音落,便转身踏向宫闱深处,玄色长袍扫过青石板,留给姜寂瑶一个威严凛然的背影。
“诸位还愣着作甚?”
太监大总管尖细的嗓音打破凝滞,姜寂瑶连忙从地上爬起,敛衽低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另一侧,吴蔺被御前护卫反手押着,脚步踉跄地踏入这朱墙金瓦的皇城。
长长的甬道由灰石板铺就,两侧是飞檐翘角的红砖绿瓦,宫墙下的奇花异草开得正盛,蜂蝶萦绕其间。
姜寂瑶望着眼前的琼楼玉宇、繁花似锦,紧绷的神经竟稍稍松缓,心底泛起几分恍惚。
儿时听父亲说紫禁城森严冰冷,可此刻看来,这偌大的皇家禁苑,倒似处不染尘嚣的世外桃源。
御书房内,檀香与龙涎香交织成清雅的香气,缓缓萦绕鼻尖。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万卷藏书,案头摆着古色古香的青铜器与名家字画,处处透着书卷气与帝王威仪。
皇帝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如炬,沉沉落在姜寂瑶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而一旁的吴蔺,早已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他形容枯槁,垂头丧气地立着,想来是知晓自己行凶被抓,已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姜寂瑶,你指证吴家大公子对你图谋不轨,仅凭这一纸血书,未免单薄。除此之外,可有其他证人?”
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皇帝似有疑虑,姜寂瑶伏在地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细细复述了一遍,末了叩首。
“皇上若仍不信,臣女的义子,可出面为臣女佐证。”
“义子?”
皇帝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却字字分明。
“既是侯府义子,难保没有偏袒之心,其言不足为凭。”
姜寂瑶心头一沉,跪在地上一时语塞,她先前只当有血书便足以定罪,竟未想到证人亲疏这层。
眼看帝王仍在等候答复,她咬牙再磕一头,声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皇上,臣女愿以自身名节立誓!普天之下,岂有女子甘愿以清誉作注,平白构陷他人之理?”
话虽掷地有声,可公堂之上最重实证,这般空口立誓,终究难以服人。皇帝面色微沉,显然对这个答复并不满意。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吴蔺,沉声问道:“吴蔺,此事你可有话说?”
吴蔺身子一颤,只敢稍稍抬眼瞥了帝王一眼,便被那周身的威严压得连忙低下头去。
他不敢欺君,可若是坦白实情,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一时间,他嘴唇嗫嚅,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大胆!皇上问话,你竟敢磨磨蹭蹭?莫非是想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太监大总管见他迟疑,当即厉声呵斥。
吴蔺冷汗涔涔,紧闭着仅剩的一只眼,大脑飞速运转。
危急关头,他忽然想到条周旋之计,深吸口气,他摆出副受了冤枉的委屈模样。
“启禀皇上,臣子无话可说。姜寂瑶既说臣对她图谋不轨,便请她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空口白牙,岂能定臣的罪?”
他这一招可攻可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反倒将举证的压力抛了回去。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僵局,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帝王,也难以贸然判定谁真谁假。
吴蔺暗中抬眼瞟了姜寂瑶一眼,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得意,心底已然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扭转局面。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启禀皇上,镇国侯陆蘅携义侄陆淮旻求见。”
姜寂瑶闻言,眼前骤然一亮,心头重燃希望。
“宣他们进来。”皇帝回答道。
吴蔺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他深知陆蘅与陆淮旻二人很重视姜寂瑶,今日他们前来,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微臣陆蘅,参见皇上。”
“臣子陆淮旻,参见皇上。”
二人昂首阔步走入殿中,齐齐跪下磕头请安,动作规整,气度凛然。
“平身吧。”皇帝抬手示意,“你们此番前来,可是为姜寂瑶之事?”
“皇上明鉴。”
陆蘅起身,目光扫过吴蔺:“对于吴蔺所作所为,微臣已带来人证物证,足以还姜二夫人一个清白。”
他说罢,朝殿外示意。
很快,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女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正是先前绑架姜寂瑶的同伙。
与此同时,陆淮旻从怀中取出一方染着异香的绢帕,递到一旁的太监手中。
“皇上,此乃吴蔺等人用来迷晕姜二夫人的帕子,上面的迷香尚未散尽。”
“在皇上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陆蘅眉头紧蹙,语气冷厉。
那三人本就心虚,被这一声呵斥吓得魂飞魄散,当即齐刷刷跪下,连哭带嚎地将实情和盘托出。
“皇上饶命!都是吴蔺指使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银子,我们也是为了生计才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饶我们一条性命,我们日后定当改邪归正!”
三人哭闹不休,吵得御书房内不得安宁。陆蘅见状,当即示意护卫将他们带下去候着,免得扰了皇帝视听。
吴蔺已是穷途末路,却仍不死心,猛地抬头反驳。
“陆侯爷,你为了诬陷我,竟无所不用其极!谁知道这几人是不是你从路边找来的江湖骗子,他们收了你的银子作伪证?世间之人,为了钱财,什么勾当做不出来!”
他这番反咬,倒有几分混淆视听的意味。可陆蘅似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着,只是淡淡一笑,又朝殿外吩咐:“带上来。”
这一次,走进来的竟是吴蔺的贴身书童——石头。
石头自小跟在吴蔺身边,主子的桩桩件件丑事,他无一不晓,堪称最有力的证人。
“吴蔺,他你总该认识吧?”陆蘅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石头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帝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皇上,奴才招!都是我们家少爷的主意!他先前在书斋与陆大公子起了冲突,又垂涎姜二夫人的美色,便让奴才出面雇人绑架想,奴才一时糊涂,助纣为虐,求皇上饶命啊!”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吴蔺。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只能绝望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皇帝听完前因后果,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猛地一拍案几宣布:“吴蔺,胆大包天,竟敢强抢朝廷命官家眷,其罪当诛!念及吴家世代忠良,暂留你性命——来人,重打三十大板,押回吴府禁足五年,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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