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那处废院原是大公子旧居,自他迁去别院后,夫人便下令封锁,府中上下无人敢擅自入内。”
管家垂首躬身,额角沁着细汗,不敢有半分隐瞒,将当年的情由原原本本回禀给陆蘅。
话音刚落,身侧的姜寂瑶眸底掠过浅笑。
那日不过是随口戏言,倒没想到管家记了这么久。她正欲开口点明这是场乌龙,林月柔却抢先一步截了话头。
“你这懒奴!分明是自己当值懈怠,倒拿寂瑶做推托的由头!”
方才还急着自证清白的林月柔,转瞬间便摆出为姜寂瑶出头的模样,语气尖利。
“寂瑶,不过一处废院罢了,让他搜便是,我倒要看看,搜完他还能嚼出什么舌根!”
管家急得脸色发白,只差没哭出来,心底叫苦不迭,自己不过是奉命回话,何曾敢揣测二夫人半句?
“月柔小姐,您这可折煞奴才了!奴才卑微如尘,怎敢妄议主子是非?”
林月柔一心要将姜寂瑶套入陷阱,管家则急于洗刷自身嫌疑,二人各执一词的争辩,听得姜寂瑶心头泛堵。
“那日不过是我随口一说,既号称要搜遍侯府每个角落,这废院自然也不能落下。”
姜寂瑶转身便要引路,手腕却骤然被陆蘅攥住。
“不必去了。”陆蘅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侯府二夫人,我信你。”
他心中自有考量:若是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去搜她的旧居,岂不是坐实了不信她的罪名?
日后她在府中如何立足?
况且他深知姜寂瑶的性子,纵是嚣张跋扈,近来也已收敛许多,断不会做出下毒这等蠢事。
老太君与她无冤无仇,真要下手,目标也该是他或是陆淮旻才对。
“侯爷,这与信任无关。”
姜寂瑶轻轻挣开他的手,眸中闪过笃定,“既已说要彻查,便不该留任何死角。”
她的坚持让陆蘅眉心紧蹙,突突直跳——这女人怎就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陆蘅不知,姜寂瑶心中早有盘算。
林月柔三番五次将话题引向这废院,分明是此地设好了圈套等着她。
若是她避而不去,反倒落了心虚的口实,那对方的一番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侯爷,寂瑶这般做,也是不愿让您为难。”
林月柔上前福了一福,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怂恿。
“反正院中也不会有什么不妥,搜一搜,也好还二夫人一个彻底的清白。”
陆蘅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不耐,若不是这女人在旁煽风点火,事情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林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隐忍,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是我侯府家事,与你无关!况且二夫人本就清白,何须多此一举自证?”
林月柔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
最终,在姜寂瑶的执意要求下,一行人还是来到了那处废院。管家不敢怠慢,领着下人公事公办地搜查起来。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有下人从院角一处不起眼的杂草丛中,搜出个小包裹。
层层拆开,里面赫然躺着那株涉案的草药。
在场众人见状,皆倒抽一口凉气,低声唏嘘起来。
跟在队伍末尾的陆淮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竟真的从这废院中搜出了东西?
可他实在不信姜寂瑶会对老太君下毒,这对她而言,毫无益处可言。
“这、这便是那株毒草?怎会在此处?”
林月柔捂着嘴,故作惊讶,眼中却藏不住窃喜。只是现场众人神色凝重,无人理会她的故作姿态。
姜寂瑶身陷风口浪尖,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淡然一笑,将那株草药递向陆蘅。
“救人要紧,老太君的病情耽搁不得。”
拿到草药救人,这便是她心甘情愿跳入圈套的缘由之一。
身旁的下人们早已按捺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瞧着夫人倒像是被冤枉的,那日她随口说过封锁废院的话,想来是被有心人记了去,趁机做了手脚。”
“依我看,下毒之人说不定是大公子!毕竟他并非陆家血脉,难保没有异心。”
议论声渐渐飘进耳中,矛头直指自己,陆淮旻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恳切。
“大伯,陆家待我恩重如山,养育之恩刻骨铭心,我便是粉身碎骨,也断不敢做这忘恩负义、毒害长辈之事!”
陆蘅素来知晓陆淮旻的品性,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当即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吧,我信你。只是此事未明之前,我会派侍卫严守侯府,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务必将下毒之人揪出来。”
纵然此刻姜寂瑶的嫌疑最大,陆蘅却半句问责的话也未曾说出口。
事情的走向全然偏离了自己的预想,林月柔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甘与错愕。
但转瞬之间,她便敛去了失态,眉梢眼角染上了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寂瑶一眼。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际,姜寂瑶身边的丫鬟莺儿毫无预兆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浑身瑟瑟发抖,仿佛受极大的惊吓。
“你哭哭啼啼的,究竟所为何事?”
陆蘅见她是姜寂瑶的贴身丫鬟,以为她是要吐露什么隐情,为自家主子洗刷冤屈,便把她叫上前来问话。
“何事,你但说无妨,本侯为你做主。”
莺儿抬眼,怯生生地瞥了林月柔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与姜寂瑶对视,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石子路上,咚咚作响。
“夫人,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实在是害怕,这、这是奴婢第一次做这等亏心事,奴婢……”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却始终没说到正题。
陆蘅听得烦躁,抬手便要让她退下。
谁知,莺儿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喊道。
“侯爷,奴婢坦白!这株草药,是夫人让奴婢悄悄放在废院中,夫人向来不喜大公子,便想借着老太君中毒之事,嫁祸给大公子,让他彻底被逐出侯府!”
姜寂瑶心中咯噔地一下。
她早已料到这是林月柔设下的圈套,却万万没料到,背叛自己的人,竟是她悉心照料、视若心腹的莺儿。
林月柔的手段,当真是厉害。
她自认为待莺儿不薄,那时候她双腿尽断,是自己向陆蘅要了名贵草药,为她治疗,直到痊愈!
想到此处,姜寂瑶只觉得心口刺痛,痛的不是被陷害,而是这掏心掏肺换来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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