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时辰尚早。”
二人行至街角,此处早已人头攒动,皆是来图个新鲜,想瞧瞧那所谓“兽人”究竟是何模样。
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高个汉子,满脸凶相,见围观者已近满员,便从幕后推上来只铁笼。
笼中蜷缩着个瘦骨嶙峋的女子,单薄的衣裳遮不住嶙峋瘦骨,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锁缚,铁链与铁笼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最令人称奇的是她的模样——一头霜雪般的白发,配上一双红蓝相间的异瞳,这般异象,唬得不少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妖怪!这定是妖怪无疑!”
“这位兄台说得极是!我先前在山中打猎,亲眼见她生食活人,那场面,当真是惨绝人寰!”
围观者七嘴八舌,添油加醋,不过片刻,便将笼中人描绘成了十恶不赦、茹毛饮血的恶鬼。
摊主听得眉开眼笑,“商品”越是骇人,便越能彰显他的本事——毕竟,连这般凶戾的妖怪,都栽在了他手里。
“各位父老乡亲所言不虚!这孽障确实凶戾,食人无数,不过如今已被我制服!”摊主拍着胸脯吆喝,随即抱出一堆锈迹斑斑的刑具,又燃起炭火,将数把烙铁投入其中,赤红的火光映得他面目愈发狰狞。“这妖孽害了咱们这么多人,今日便给大伙儿出口气!刑具随便用,五文钱一次;若是想用烙铁,一次五两纹银!”
听闻价位,竟有好几人当场交钱,纷纷挑选着刑具,步步逼近铁笼。
这些人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心底的恶意。
姜寂瑶看得真切,笼中女子浑身筛糠似的发抖,那双异瞳里盛满了恐惧,连灵魂都在无声战栗。
她分明就是个人,不过生得异于常人,凭什么要遭此毒手?
“住手!”
姜寂瑶一声清喝,迈步走上台去。
“她分明是活生生的人,绝非什么妖怪!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肆意伤人,实在是不可饶恕!”
这番话让两三个人稍显迟疑,便是有奴籍的下人,若非大户人家,寻常小门小户也无权随意处置,更何况这女子瞧着并无奴籍标识。
摊主见有人搅局,顿时面色一沉,双臂抱胸走上前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片日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见姜寂瑶衣着华贵,料想或许是权贵之家的千金,只得按捺住怒火,耐着性子劝说。
“小姑娘,你可别被她骗了!这妖怪最擅长伪装欺瞒,等骗得你放下戒心,便会将你开膛破肚,吃干抹净!”
说罢,他用手中的铁棒重重敲击铁笼,“哐当”一声刺耳巨响,既是震慑笼中女子,更像是在向姜寂瑶示威。
“我没有吃人……”
笼中女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寂瑶身上,声音沙哑干涩,枯瘦如柴的手穿过铁笼缝隙,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姜寂瑶心头一喜,立刻转向摊主反驳。
“你听见了吗?她会说人话,她就是个人!我现在便要报官!”
眼见对方是诚心要断自己财路,摊主也不再伪装,索性耍起了横,一把攥住姜寂瑶的衣领。
“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同教训!”
台下的陆淮旻冷眼旁观,心中暗忖。
这女人莫不是还指望自己出手相救?今日他偏要袖手旁观,看她如何收场!
在他看来,姜寂瑶这般爱管闲事,迟早会惹来无穷麻烦。
或许是前半生颠沛流离,见惯了世态炎凉,陆淮旻早已看透世间本质,从不轻易同情他人。
台上的姜寂瑶却丝毫不惧威胁,反手一扬,便打掉了摊主的手,语气霸气十足。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对我动手!我娘家与夫家皆有人入朝为官,你家中若也有官员,不妨掂量掂量,能否大得过侯爷的官职?”
她神色淡定,全然不将这市井莽夫放在眼里。摊主一听“侯府”二字,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苦着脸哀求。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您这么一闹,我一家子可就断了活路了!”
姜寂瑶并非蛮横不讲理之人,断人财路之事她不愿做,但坐视弱小受辱,她更办不到。生得与众不同,从不是被欺凌的理由。
“你开个价,她我买了。”
摊主细细打量了姜寂瑶一番,见她衣着华贵、语气笃定,立刻狮子大开口。
“一百两黄金!为了抓她,我好几个兄弟都折在了她手里,低于这个价,免谈!”
姜寂瑶瞥了眼笼中弱不禁风的女子,心中疑惑。
这般模样,怎可能杀得了好几个人?分明是摊主漫天要价。
可瞧着摊主坚决的神色,她也只好咬咬牙应允,只是身上并未带够银两。
“淮旻,你身上带钱了吗?先借我一用,回府后我加倍还你。”
姜寂瑶快步走到台下,对着一直沉默的陆淮旻说道,话音未落,手便已伸向他的钱袋。
陆淮旻眼神一凛,率先一步将钱袋取下,他眉头紧锁,心中暗自肉疼,这些钱是陆蘅所赠,平日里他省吃俭用,从未轻易动用。
“你当真会还我?”
他将钱袋递出去的瞬间便已后悔,这女人莫不是又换了新的招数?怕自己即便离开王府也能安稳度日,故而先榨干自己的积蓄?
“放心便是,回府后十倍奉还。我虽是二房夫人,但这点小钱的主,还是做得的。”
姜寂瑶接过钱袋,潇洒地付了银两,随后便着手打开铁笼。
笼中女子早已被折磨得应激,望着姜寂瑶,眼中满是感激与恐惧,站在原地无助地发抖,连步子都迈不开。
这一刻,陆淮旻心中忽然一动——曾几何时,他不也这般孤立无援、惶恐不安吗?
“好了,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往后有我护着你,谁若再敢欺负你,便告诉我。”
姜寂瑶丝毫不在意女子身上的尘土与狼狈,上前轻轻将她抱住,声音温柔地安抚着。
陆淮旻望着这一幕,心中颇受触动。
这女人对自己向来刻薄,可对这素昧平生之人,竟如此真心实意。
“你往后便叫怜儿吧,留在我身边做贴身侍女,你愿意吗?”
姜寂瑶不仅救她脱离苦海,更愿收留她。怜儿感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谢恩,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谢……谢夫人救命之恩!怜儿……怜儿愿誓死追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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