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暗暗提醒陆淮旻。
“淮旻，大伯昨日夜里与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我们此番出行，除了为太后祈福，更要为侯府筹谋，岂能因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提及陆蘅，陆淮旻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昨夜的画面。
陆蘅昨夜与他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言及侯府如今的处境，竟是举步维艰。
他看向林月柔，陷入两头为难的状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把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留下，着实太过危险。
就在僵持之际，旁边的丁宁忽然上前一步，笑着解围。
“林姐姐，不如你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吧？我的马车宽敞，尚有余位。”
林月柔眉头一蹙，显然极为不情愿。
她张张嘴，还想再对陆淮旻说些什么，姜寂瑶却抢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啊，月柔。坐谁的马车不是赶路？我们此去皇觉寺，为的是给太后祈福，诚心为上，其余的琐事何必太过计较？”
“淮旻，我……”
林月柔望着身侧的陆淮旻，眼底盛满期冀，盼他能开口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怎料，男人却选择站在姜寂瑶这边，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月柔，侯府马车确无余空位，你且将就片刻。”
话音落，陆淮旻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踏入侯府马车，再未回头看她一眼。
于他而言，只要不被落下，未必非得坐侯府的车。
更何况，他本是侯府中人，与侯府荣辱与共，林月柔纵是救命恩人，也断不能耽误侯府前往皇觉寺的时辰。
林月柔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登上丁宁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待天色初黑，终抵皇觉寺。
寺门两侧，禁卫军列队肃立，声势浩大，显然，皇帝已先一步抵达。
皇觉寺主持早已候在门外，只因提前到来的陆蘅，早已将所有安排妥当。
“阿弥陀佛，女施主们，禅房已备好，请随老衲来。”
寺内香火鼎盛，鎏金佛像庄严肃穆，四处流光溢彩。
此处本是皇家专属禅院，规制远比寻常寺庙恢弘奢华。
但怎奈此次随行官眷众多，原本定下的单人禅房，只得改为四人一间。
姜寂瑶素来喜静，自嫁入侯府，与陆堓亦是分院而居，早已习惯了独处。
如今房内多了三人，她辗转难眠。
恰逢今夜月色皎洁，清辉遍洒，她索性起身，打算到院中走走，消磨时光。
行至寺庙后花园，阵阵悠扬笛声入耳，婉转间却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惆怅，听得人眉间不自觉蹙起。
姜寂瑶心中了然，这是陆蘅的笛声。
未嫁入侯府时，他常吹笛给她听，他那时的笛声，欢快澄澈，如涓涓溪流，不染半分愁绪。
她轻步上前，并未打断，只寻了块石凳坐下。
待一曲终了，姜寂瑶才缓缓起身走近，点破他心中所愁。
“你可是仍在为侯府之事烦忧？”
陆蘅闻言，并未讶异。自姜寂瑶踏入后花园的那刻，他便已知晓。
他收起玉笛，沉默不语，可那沉郁的神色，已然道尽侯府当下困境。
姜寂瑶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深闺妇人，她人微言轻，别说向皇帝为侯府辩解，便是见上皇帝一面，亦是难如登天。
“放心吧，侯府定会渡过此劫。当今皇上乃明君，断不会错杀忠臣。”
她轻声安慰，试图用言语为陆蘅打气，但话虽如此，姜寂瑶心中也亦无十足把握。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侯府最终的结局，终究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陆蘅闻言，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昔日那个刁蛮任性、动辄歇斯底里的女子，如今竟能如此沉稳地剖析利弊，言语间满是通透。
“寂瑶，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你从前那般恨侯府，巴不得陆家满门倾覆。”
陆蘅至今仍记得，姜寂瑶初入侯府，发觉自己被骗婚后，日日咒骂不休，甚至扬言要让侯府之人血债血偿。
听到这话，姜寂瑶回想起往昔。
彼时得知自己嫁的是陆堓，她怒不可遏，恨不得将周遭所有都毁去。
可一味的暴怒，终究无济于事，它并不能救自己的性命。
她并未多做解释，只是释然一笑，眼底的戾气早已化作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夜风骤起，寒意侵骨，姜寂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陆蘅见状，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袍，上前为她披上，衣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
“明日尚有诸多事宜，我送你回房歇息？”
天色确实不早了，姜寂瑶点头应允。
她抬步欲行，却未曾仔细留意，前方并非坦途，而是几级暗沉沉的台阶。
她脚尖一绊，重心骤然失衡，身体向后倒去。
身后便是漆黑冰冷的湖面，姜寂瑶心中一紧，无奈地闭上眼睛……
早知道，便不出来了。
“寂瑶，小心！”
陆蘅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猛地将她拽回，顺势揽入怀中。
姜寂瑶猝不及防，栽入他的怀中，她耳畔传来陆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飘过熟悉的檀木香。
“多谢。”
她连忙挣起身，退到旁边，故作嗔怪。
“堂堂皇觉寺，竟这般吝啬，连几支照明的蜡烛都舍不得多点。”
“我房间离此不远，就不劳你相送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姜寂瑶转身便走，步伐略显仓促。
陆蘅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看起来这段时间，她真的成长了不少，与以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陆淮旻尽收眼底，他同样也是因换了新环境，辗转难眠，才出来散心。
不想竟撞见姜寂瑶与陆蘅，在园中拉拉扯扯，姿态亲昵。
陆淮旻一只手，死死攥着身旁的桃树枝桠，直到看着陆蘅也转身离去，他才猛地发力，将那截粗壮的树杈硬生生折断，掷于地上。
翌日清晨，皇觉寺备好一桌斋饭，招待随行官眷。
“呸！这是什么玩意儿，也配给人吃？”
一声娇斥骤然响起，只见一位身着华服、遍体珠翠的女子，将手中的玉筷狠狠摔在桌上，神色满是不耐与鄙夷。
女子身材高挑，容貌明艳，正是骠骑大将军之女——慕容皖。
坐在一旁静静用餐的丁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得浑身一颤，连忙放下碗筷，起身打圆场。
“慕容姐姐息怒，此处乃佛门净地，斋饭本就无荤腥，还望姐姐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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