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白氏的哭诉，陆淮旻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得到书院院长与杜夫人的青睐和照拂，全是仰仗陆蘅的颜面，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是姜寂瑶在默默为他奔走。
坐在旁边的姜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身侧的陆蘅，眼中满是质问——当初陆蘅是如何向他保证，会好好照顾寂瑶，他才放心将女儿嫁入侯府，可如今……
陆蘅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此事并非他所愿，却终究是他没能护住寂瑶。面对晚年丧女、悲痛欲绝的姜正夫妇，他满心愧疚，唯有沉默。
“陆蘅，”姜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初你是如何向我保证的？我才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你们侯府，你就是这般保护她的？”
陆蘅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姜正重重跪下，“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通红。
“都怪我，”他声音沙哑，满是自责，“是我没有好生保护寂瑶。若是她当真遭遇不测，待办完她的丧事，我便削发为僧，在寺庙中为她诵经十年，祈求她往生极乐。”
可这哪里是姜正想要的？他只想让他的女儿，那个活蹦乱跳、笑靥如花的女儿，平安无事地站在他面前！
姜正夫妇终究是带着满心的悲痛与失望，离开了侯府。
陆蘅则下令，继续派人四处搜寻姜寂瑶的下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可半个月过去，依旧杳无音讯。姜寂瑶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胡小宝那边，也迟迟没有传来好消息。
陆蘅终于绝望了。他心灰意冷，决定为姜寂瑶举办场葬礼。
即便找不到她的遗体，他也要让她入土为安。
他让人在棺材中铺满了姜寂瑶生前喜爱的衣物与饰品，打算为她立座衣冠冢。
“管家，”陆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去把淮旻叫来。再怎么说，他也是二房的大公子，理应为她披麻戴孝，送她最后一程。”
管家领命而去，来到偏僻的别院。这里比往日更显冷清，庭院里的落叶堆积如山，无人清扫。
看到管家前来，正在案前对着地图凝神细看、不知在研究什么路线的陆淮旻，眼中瞬间狂喜，他猛地冲过来，抓住管家的衣袖，声音颤抖着问起。
“管家，可是寂瑶……寂瑶被找到了？”
看着他眼底满溢的热切期盼，管家心头一窒，终究不忍当场戳破那易碎的幻梦。他默默侧过身，垂首让路，抬手示意陆淮旻随自己入内。
喜悦如潮水般冲昏了陆淮旻的神智，他竟未细察管家眉宇间深藏的悲戚，也无暇深思那反常的沉默。
指尖草草抚过衣襟，明知这般整理无甚用处，却也聊作慰藉。
陆淮旻脚下生风，他几乎是疾步往大厅赶去，可越走，心底的异样便越发浓烈。
侯府朱红的梁柱之上，竟尽数悬着素白孝布，往日里装点庭院、映得满府暖意的红灯笼，此刻全被替换成惨白的纸灯，冷风吹过，簌簌作响，透着刺骨的寒凉。
陆淮旻的脚步骤然放缓，心头咯噔一声，暗自揣测莫非是府中王氏寿终正寝？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
“管家，府中可是有长辈仙逝了？”
他彻底驻足，侧身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里带着忐忑。
管家始终低头随行，闻言只是干笑两声，指尖依旧维持着引路的姿态，语气含糊。
“大公子，时辰不早了，侯爷还在等着，咱们快些走吧。”
见管家不愿多言，陆淮旻只当是下人不敢妄议主家私事，便不再追问，压下心头的疑虑，加快脚步。
可当他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霎时僵在原地。
大厅正中央，一口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停放，棺前供桌上，一方灵牌赫然在目，金粉题字遒劲分明。
“陆二夫人姜寂瑶之位”。
那几个字如尖刀般剜进眼底，陆淮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双腿一软，直直扑跪在供桌前。
侯府大公子的体面早已抛诸脑后，他颤抖着双手捧起灵牌，指尖划过冰冷的木面，一字一顿地念着，仿佛要将那名字刻进骨血里——这真的是寂瑶的灵牌？
他踉跄着挪到棺椁旁，手指抚上冰凉的棺木，那触感坚硬而冰冷，棺材四个角落的铁钉钉得严丝合缝，断绝了陆淮旻所有念想。
他一遍遍摩挲着棺身，仿佛触碰的仍是姜寂瑶温软的脸颊，陆淮旻头颅剧烈摇晃，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管家！去取斧子来！我要开棺！这里面躺着的，绝不是寂瑶！”
他猛地回头，眼底布满红丝，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
管家吓得连忙跪地，连连叩首：“大公子，万万不可啊！开棺乃大不敬之事，二夫人在天有灵，岂能安息？”
陆淮旻见状，便要亲自往柴房去取。可他刚冲到门口，便被一队身着白衣的人堵了回来。
这群人有老有少，皆是素衣白冠，他们一涌而入便对着棺椁号啕大哭，哭声凄厉，瞬间填满整个大厅。
“你们是谁？休要在此胡来！她没有死！姜寂瑶没有死！都给我滚出去！”
陆淮旻红着眼怒吼，可他的声音却被此起彼伏的哭声淹没，如同石沉大海。
“住手！不许烧！她没有死！”
忍无可忍之下，他一脚踹翻供桌旁的火盆，火星四溅，烧纸的灰烬漫天飞扬。哭丧的人顿时噤声，纷纷缩作一团，惊惧地望着状若疯魔的陆淮旻。
“淮旻，不得放肆！”
一声沉斥自门外传来，陆蘅身着素袍，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原是管家见陆淮旻失控，生怕惊扰灵堂，连忙派人去请了陆蘅来。
“大伯！寂瑶没死！我知道她没死！她定是摔下山崖后失了忆，还在等着我们去接她！”
陆淮旻抓住陆蘅的衣袖，语气急切而偏执，眼底满是恳求。
陆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不禁泛红。他又何尝不希望这是真的？
可数月搜寻无果，茫茫山野，早已没了生迹。他闭闭眼，深深叹口气，抬手拍了又拍陆淮旻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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