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旻，逝者已矣，她总要入土为安。”
连一向支持他寻找姜寂瑶的大伯，都已放弃希望，甚至为她操办起了丧事。
陆淮旻如遭重击，猛地甩开陆蘅的手，嘶吼的声音，向头被逼至角落的困兽。
“她不会死的！我现在就去找她，我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陆蘅望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他知晓，此刻任何劝慰都是徒劳，唯有让他亲自撞了南墙，或许才能慢慢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管家连忙起身收拾残局，灵堂的秩序渐渐恢复，丧葬仪式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日内，前来吊唁的大臣络绎不绝，其中大半与姜寂瑶素不相识，不过是看在陆蘅的颜面而来。
林月柔也来了。她身着身素白孝衣，缓步走到棺椁前，目光在那冰冷的棺木上逡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诡异的弧度。
可生性多疑的她，终究未曾亲眼见到姜寂瑶的尸身，心底始终悬着块石头，总觉得此事尚有变数。
她走到供桌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袅袅青烟升起，映得她眼底假意的哀戚。
挤出两滴眼泪，低声啜泣片刻，见戏做得足了，才转身走到陆蘅面前，福身行礼。
“侯爷，寂瑶妹妹不幸离世，真是令人痛心。只是不知，她的尸身是从何处寻回的？封棺之时，为何未曾通传一声？也好让我送她最后一程，尽一份姐妹情谊。”
她说着，抬手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语气哀婉。
陆蘅背着手立在原地，面色沉凝，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林月柔等了半晌，不见他回应，只当他仍沉浸在丧亲之痛中，便又上前一步，语气越发恳切。
“侯爷，可否告知月柔寂瑶妹妹的葬身之地？日后我也好时常去祭拜，愿她亡魂安息，早日找到归家之路。”
陆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并未寻得她的尸身。数月来，我派出去的人手遍寻山野，毫无音讯。这般时日过去，想来……已是凶多吉少了。”
“未曾寻得尸身？”
林月柔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悲伤瞬间僵硬。没有亲眼见到姜寂瑶的尸体，她心中的那丝不安便如藤蔓般疯长——万一，万一她真的没死呢？
“如此说来，倒也未必是绝境。”她迅速敛去眼底的异样，语气带着几分希冀，“或许寂瑶妹妹福大命大，被山中隐士所救，只是失了记忆，一时无法归来。”
这番话，恰恰说到了陆蘅的心坎里。他何尝不盼着这般结局？只是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按照当地习俗，逝者需在家中停灵三日，期间祭礼不断。
侯府人丁兴旺，人手充足，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可林月柔却执意留下帮忙，旁人只当她重情重义，唯有她自己知晓，心中正酝酿着个惊天阴谋。
第三日，是丧礼的最后一日，侯府要宴请所有亲友故旧吃丧酒。
林月柔眸光闪烁，她要在今日，给死去的姜寂瑶最后一击。
即便她已入土，也要让她身败名裂！这般一来，即便日后她真的死而复生，也只能永远活在世人的唾骂之中，再也无法与自己抗衡。
而此刻身在血煞阁的姜寂瑶，早已从胡小宝口中得知侯府的动静——陆蘅为她举办了丧礼，还有林月柔在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
掐指一算，今日正是停灵第三日，林月柔的戏，也该上演了。
姜寂瑶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眸底闪过冷冽的光。
“小宝，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料。我该回侯府看看了，日后再来看你。”
胡小宝虽有不舍，但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点头。
“嗯，是该回去了。万事小心。”
姜寂瑶悄无声息地潜回侯府，玄色衣裙衬得身形愈发纤瘦，她面上覆着层薄纱，将大半容颜掩去。
这身装扮与她往日明艳模样判若两人，恰能隐于喧嚣之中。
今日的侯府张灯结彩，却非喜事——院中宾客满座，皆是受邀前来赴丧席的权贵亲友。
下人们穿梭往来，端茶递水、备置酒菜，忙得脚不沾地，竟无一人留意到，这抹玄色身影已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庭中闹剧。
忽闻一阵轻柔却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响起，打破席间的低语。
“诸位亲朋，我与寂瑶情同姐妹，她骤然离世，我痛彻心扉。今日，我愿为她做最后一件事，盼她泉下安息，无牵无挂。”
果不其然，林月柔款款步入庭院中央，一身白衣，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愁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姑娘是谁？瞧着面生得很，不像是侯府之人。”
“听闻是林府的千金，与已故的二夫人姜氏交情莫逆。”
宾客们窃窃私语，语气里多是看热闹的疏离。
毕竟逝者是侯府二夫人，与他们不过是人情往来，这场丧席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场维系颜面的应酬罢了。
姜寂瑶隐在廊柱后，指尖悄然攥紧。她给过林月柔太多次机会，可此人步步紧逼，今日，她断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只是时机未到，她需等对方将戏唱到高潮，再一举揭穿其真面目。
“寂瑶她……她生前犯下大错，临终前特意嘱托于我，要我将此事公之于众，否则她九泉之下，也难安魂啊。”
林月柔说得声泪俱下，抬手拭泪的模样，惹得不少人心生怜悯。
起初，人群中尚有质疑之声。
“不是说二夫人遭刺客暗算，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大厅棺木中仅殓了件衣裳吗？怎会有临终嘱托？”
可不知情者终究占了多数，再经林月柔声情并茂的渲染，那些微弱的质疑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众人望着林月柔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同情与敬佩。
“诸位可知，侯府大公子陆淮旻，原是侯府养子。而他的亲生父母，正是被我的好姐妹——寂瑶所害！”
林月柔话锋流转，抛出重磅消息，眼底闪过掩盖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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