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城郊废弃保税区（基本没有使用过）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好几圈。
郑克成靠在一排锈得掉渣的集装箱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头还在一个劲儿地发抖。
郑克成加入重案组差不多八个月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被犯罪分子吓成这样。
我强压着蹭蹭往上直冒的怒火，低声问道：“人在哪呢？”
“跑了。”郑克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集装箱夹缝里的那具尸体，颤声道：“现场就留下这个。”
我来到尸体旁仔细察看，死状惨不忍睹，脖子被硬生生拧断了，骨头也被压得稀碎，可身上没有多少血迹，也没有枪眼和刀伤。
死者是夜莺组织的外围成员，是我们的监视对象。
死者的眼睛还睁着，但是眼神很平静，没有惊恐也没有痛苦——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拧断了脖子。
手法干净利落，行凶者是个高手。
罗张璐蹲在尸体旁边，手套上沾满了灰尘，一边查看一边向我汇报：“李队，这是罕见的格斗杀招，出手即毙命，现场没有发现多余的痕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顶尖水平。”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白虎。
白虎是五影里面近战功夫最厉害的，也是夜莺组织里面最狠、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场的脚印、指纹、头发、衣服纤维，全被清理干净了。”罗张璐接着说道：“保税区的监控十分钟前全黑了，大概率是猎鹰干的。对方清理现场的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我站起身，看向保税区黑沉沉的天空。
旧集装箱一层叠一层，投下一大片黑影。
“呜呜”作响的风声把别的声音都盖过去了，根本就没人知道白虎在这里杀了个人。
“你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跟凶手打了个照面。”我看向郑克成问道：“有没有看清长啥样？”
郑克成的脸色更白了，颤声道：“是……是的。我从东边绕过来，忽然看到一道黑影子，对方‘嗖’地一下就从我眼前窜过去了，快得只看到个残影。我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根本就没看清他长啥样。”
郑克成的战力在队里勉强算中等，但面对白虎这种身经百战的杀手，反应速度和实战经验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唉，这小子还是太嫩了，白虎这种级别的杀手，哪会给人看清的机会？若不是白虎急于脱身，郑克成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第二具尸体了。
我压下心头的烦躁，问道：“对方的速度有多快？”
“比视频里那些最能打的格斗家还快三倍。”郑克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影儿了，往保税区旧厂房方向跑了。”
保税区旧厂房？我眯起眼睛看向郑克成手指的方向，那片区域废弃多年，集装箱堆叠得像迷宫，光线昏暗，怪不得白虎要选这里作为狩猎场。
两年前我跟白虎交过手，他的战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强了，也不知道现在强到了什么程度？
两年前，普通警察在他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郑克成之所以能活下来，估计是白虎不敢随意杀、警察，也许是不屑于对这样的菜鸟动手。
“李队！”乔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手里攥着个金属徽章，向我跑了过来：“这个徽章是在这具尸体里发现的，藏在领口里面。”
我伸手把金属徽章接了过来——是个一毛硬币大小的徽章，触手冰凉，上面印着个虎爪，显然是白虎的。
杀了人之后还把独属自己的徽章放在死者的衣领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在告诉我们——他杀了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李淼淼着急的声音：“李队！暗网又有动静了！青龙发了一句话，只给你一个人看：白虎的爪子，只撕碎挡路的骨头。下一个，是你们重案组的近战核心。”
近战核心。
我？还是乔磊？
我猛地抬头，看向乔磊。
在重案组里，乔磊的战力是除了我之外比较强的，如果白虎的目标不是我，那就是他。
但我认为白虎的目标应该是我。
乔磊这样的战力在他眼里应该不够看。
乔磊见我看向他，立马明白事儿不妙：“李队，是不是青龙要对我下手？”
“也许是我。”我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冰冷地说道：“在南极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一场，被他逃了；后来在一个岛上我们又打了一场，他的战力稍逊我一些。那一次本来都已经把他抓住了，后来为了去寻找第三处墨家封印，把他交给了当地警方，被他逃脱了。”
风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一股让人发怵的压迫感，从保税区西边的半空压了过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危险临近。这种压迫感像实质的冰锥，刺得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小心！”我猛地把乔磊拉到身后，一道‘嗖’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叮当’一声，一把军用格斗匕首扎进了身后的集装箱铁皮里，足足插进去两寸多深。
匕首柄上，刻着白虎的爪印。
我盯着那枚嵌在铁皮箱里的匕首，凝神以待。
白虎人就在附近。
我没有多想，拔起枪就追。
战术靴踩在裂了缝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声，我一边追一边猜测着白虎会往哪儿跑——高处？逆风的方向？还是藏在集装箱后面？
他知道我手里有枪，一定会往有掩体的地方跑。
在这里，最好的掩体就是铁皮集装箱。
当我转过第三个集装箱的时候，一道黑影赫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身高一米八五，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作战服里，脸上戴着面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寒意毕露的眼睛。
没错，此人正是白虎。
他没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好像在等我。
我跟他的距离大约三十米。
最适合近战的距离。
我停下脚步，枪口稳稳地对着他，冷声道：“黑豹藏在哪儿？五影的目标是不是边境数据？玛格丽娜到底是谁？”
白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不一会儿，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挑衅！
下一秒，他动了，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砰！’我毅然扣下了扳机。
他一偏头，子弹从他的耳畔飞了过去。
躲避子弹的时候他依然没停，继续向我扑来。
快，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连风声都被他的速度撕出了尖啸声。
眨眼之间，他的拳头就向我的脑袋砸了过来。
我冷笑一声，挥拳迎了上去。
‘砰！’
两个拳头砸在一起——硬碰硬。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的瞬间，我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震顺着胳膊传上来，生生将我震退了半步。
果然，这家伙的战力比两年前又强了不少。
我被他震退了半步，他也被我震退了三步。
在这一刻，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全力一击，竟会被我硬生生接下，一拳过去将他震退了三步。
我抓住他微微愣神的空档，右肘狠狠砸向他的脖子，膝盖顶向他的软肋，一套压制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白虎反应很快，立马后退，一个后空翻跳到了集装箱上面。‘嚓嚓嚓’的声音不断传来，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跑没影儿了。
我没有追上去。
保税区地形复杂，猎鹰早就把监控盲区布好了，追上去只会中了青龙的圈套，让自己陷入被动。
我低头看向手心。
虎口裂开了，渗出一线血丝，手心火辣辣地疼。
这是我近两年来，头一回在跟人近战中受伤。
白虎的实力，真的是顶尖。
“李队！你没事儿吧！”乔磊和郑克成带着人向我跑了过来，看到我手上的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受伤了？”乔磊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道：“小伤，不碍事。”
我把枪插回枪套，拔出了白虎留下的格斗匕首。
匕首上有一条凹进去的血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可见他用这把匕首杀了不少人。
“通知所有人。”我对着全频道对讲机下令：“从现在起，白虎列为一级高危猎杀目标。乔磊、郑克成、杨丽青一组，刘金明、卢宇恒、苏晓琳一组，六人组成两个近战对抗小组。没有我的批准不许单独行动，不许进封闭的地方，不许晚上没有支援就出勤。都听到了吗？”
“明白！”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们的应答声。
我关掉对讲机，看向白虎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那一拳，是他给我的见面礼。下次遇上，我要亲手把他铐回重案组，让他给所有被害者磕头谢罪。”
我的话音刚落，我的战术背心微微震动——里面是加密终端。我拿出加密终端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姚玉蕊发过来的一串坐标——北纬25°02′，东经102°42′，那是滇池西岸的废弃雷达站。
“去滇池畔的雷达站。”我把白虎的匕首扔给乔磊，让他收好：“玛格丽娜可能要收网了，五影的最终目标，是军工研究院藏在雷达站的边境防御数据。”
我让罗张璐带着技术组先回市局，我和乔磊、郑克成驱车直奔滇池畔的雷达站。
前往滇池的途中，李淼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了出来：“李队！猎鹰黑进了我们的指挥系统，所有部署全暴露了！青龙在暗网直播，他还扬言要在午夜零点炸掉雷达站！”
我当即打开对讲机下令：“杨华昌，你带攻坚组走备用隧道；乔磊和郑克成跟我正面冲进去！罗张璐，率技术组盯着通风系统，眼镜蛇肯定在管道里藏了神经毒剂！”
“收到！”
“明白！”
二十分钟后，我们的警用越野车在滇池畔停下，我们一行三人直奔雷达站。
雷达站的铁门被炸开的瞬间，白虎的影子从阴影里扑了出来，一柄军用匕首直刺我的喉咙。
我侧身躲开，右肘狠狠地砸向他的太阳穴，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白虎头一偏，用拳头硬生生接下我的右肘。
这一次白虎吃了亏，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之后又向我扑了上来。
我以为他要用匕首捅我，都做好了应对准备，没想到他随手甩出了匕首。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擦着我的右脸飞了过去，尽管我躲得很快，但是锋利的刃口还是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就这点能耐？也不太行嘛。”我抹掉脸上的血珠，抽出了腰间的警用甩棍：“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要打断你的腿！”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白虎冷笑着又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柄军用匕首。
我不再跟他废话，挥起警棍就攻了过去。
甩棍和匕首碰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机房里回荡，白虎的攻击越来越疯，招招都往我的要害处招呼。
我越打越稳，每一次都把他的劲儿卸掉了。终于，我抓住他的破绽，甩棍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嗯哼’‘叮当’闷哼声和匕首掉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可能……”白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可能轻易就破解了我苦练了两年的格斗术？”
“因为你只会杀人，而我，是为了守护。”我趁势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把他打倒在地：“说，玛格丽娜藏在哪儿？”
白虎猛地挣开我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口。
我正要追出去，忽然看到青龙正站在雷达站的顶层上，他手里拿着引爆器，他身后站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此时她也在看我，嘴角泛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玛格丽娜！
“李队长，别来无恙啊。”玛格丽娜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你以为赢了白虎就算赢了？告诉你，五影不过是我布下的棋子，真正的游戏，才开始。”
我拔枪就往顶层冲。
刚到楼梯口，黑豹突然从天而降，拳头砸向我的头顶。
他的拳头上戴着一个钢套，如果拳对拳，我势必吃亏，所以只能举枪挡格。
‘叮当’一声，我的枪管居然被他砸变形了。
黑豹赢了一招，以为我好对付，咧嘴一笑，又挥拳向我的太阳穴砸了过来。我矮身躲开，同时抽出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嗷——’黑豹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乱喷。
大腿受了不轻的伤，可他却没有逃跑，反而疯了似的向我攻了上来。瞧他那副癫狂暴躁的样子，可能是被玛格丽娜注射、了某种药剂。
“杨华昌！快上来！”我一边躲避黑豹的攻击，一边对着对讲机喊道：“黑豹疯了，需要麻醉枪！”
就在这时，顶层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我心里一紧，挥起匕首捅了黑豹一刀。
‘嗷呜。’黑豹惨叫倒地。我也顾不上黑豹的死活了，拔腿就往顶层上冲去。
冲到顶层，才发现玛格丽娜不见了。
青龙见我上去，纵身一跳，一头扎进了滇池里。
就在这时，姚玉蕊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了出来：“李队，猎鹰远程入侵了服务器，防御数据被他拷贝走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顶，忽然发现了一部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一条信息：她要去边境。
我举目四顾，周围没人。
当时楼顶上就只有两个人，玛格丽娜和青龙。
这部手机到底是谁的？
那个人为什么要留下这部手机，给我透露这个信息？是青龙故意留下的？还是玛格丽娜布下的陷阱？又或者……是五影内部有人反水？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炸开。不管是陷阱还是转机，玛格丽娜往边境方向跑绝不会错。
除了边境，她也没地方躲。
“所有人集合！”我对着对讲机大喊：“目标：边境口岸，拦截玛格丽娜！这一次，我们必须抓住她！”
越野车又飞快地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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