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业面前平摊着几份刚刚由欧阳夏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简报,第一份是关于春申市“新时代(春申)产业投资基金”的进展。宋宇办事很利索,不仅迅速完成了基金的注册,并且已经和春申重型机械厂的管理层进行了两轮试探性的接触。如同顾建业预料的那样,面对巨额的资金注入和剥离不良资产的诱惑,春机厂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在人员安置上做出重大让步。
“陈总工程师和他的技术团队是春机厂重组的核心。”顾建业在简报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批注了几个字:“不惜代价,全盘接收。”
第二份简报,来自红旗沟。
王铁锤和石原美子发来的联名报告显示,昆鹏航空发动机的核心部件——铼合金定向凝固双层空心单晶叶片,在经过数百次的失败后,终于在实验室的模拟高温高压环境下,稳定突破了临界温度!
这不仅意味着昆鹏的心脏足够强健,更意味着华夏国在航空动力材料学领域,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西方封锁的口子。
看着报告上重若千钧的实验数据,顾建业的眼底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但他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实验室的数据再完美,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即将到来的整机点火测试,以及后续如何将这项技术转化为可以量产的工业标准。
“告诉王铁锤和美子,”顾建业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对在外间候命的欧阳夏吩咐道,“叶片的试制成功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两个月,所有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在整机点火之前,不允许任何实验数据外泄。任何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的陌生人先控制,后汇报。”
“是,先生。”欧阳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沉稳而恭敬。
顾建业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一份简报,这份简报来自深湾,纸页很薄,上面的文字也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在顾建业的神经上。
“石白(亚洲)投资基金已全面接管城南地块,正在大肆高薪挖角我方中高层管理人员及核心技术骨干。目前已有两名项目经理和三名高级工程师提交辞呈。”
“石白方面联合多家建材供应商,对新时代集团实行隐性断供。水泥、钢材等关键物料的采购成本飙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深湾市部分人物对新时代集团的垄断地位提出质疑,建议引入更多外资企业以活跃市场竞争。”
林玫瑰的字迹在简报的末尾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深湾那边的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顾建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建业。”电话那头传来了林玫瑰略带疲惫的声音。
“玫瑰,你还记得我们在韩国汉江集团的废墟上带回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玫瑰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议的惊喜:“你是说……汉江重工旗下那条被我们整体打包买下的特种钢材生产线和高标号水泥窑?!”
“没错。”顾建业笑了,“那条生产线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在深湾北郊的秘密厂区开始重新组装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具备了初步投产的能力。我一直压着不让公布,就是在等这一天。”
“石白以为掐断了本地的供应链就能捏死我们?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自己手里就握着一张足以颠覆整个华南建材市场的王牌!”
“玫瑰,你明天亲自去一趟北郊厂区。告诉厂长,不计成本,全负荷生产。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我们自己的钢材和水泥,源源不断地运到新时代的所有工地上!”
“明白!我立刻去办!”林玫瑰的声音重新焕发了生机,她知道只要顾建业出手就绝没有过不去的坎。
“还有,”顾建业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萧逸帆在做什么?”
“逸帆最近一直在省城和深湾之间奔波。他在利用萧家在航运和金融圈的关系,试图帮我们从海外寻找替代的建材供应商,同时也在想办法稳住那些对我们产生动摇的合作银行。”
顾建业微微点头。萧逸帆在这个时候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是积极奔走,这份盟友的情谊,他记下了。
“告诉逸帆,停止海外采购的尝试。那是在浪费时间,而且石白的资本触角很长,很容易在半路拦截。”
“你让他立刻回深湾。我要他动用深湾发展信托投资公司的全部资金储备,配合我们在韩国套现回来的那笔隐秘资金,在暗中成立一个专门针对石白资本的狙击基金。”
“狙击石白?建业,他们的资金体量极其庞大,背后甚至有华尔街财团的影子。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虽然宽裕,但和他们正面对抗,风险太大了!”林玫瑰担忧地说道。
“谁说我要和他们正面对抗了?”顾建业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用高溢价去抢地盘、挖人才吗?那我们就成全他们。我要让逸帆在市场上制造一种假象,一种新时代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即将抛售名下多块优质地皮的假象。”
“我要引诱石白资本,将他们手里那些用来做空我们的资金,全部投入到接盘我们的不良资产中去。当他们的资金被彻底锁定在那些毫无流动性的死地里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挂断电话,顾建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建业。”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若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走了进来。“是不是深湾那边的情况很棘手?”沈若雪将汤放在桌上,看着顾建业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问道。
顾建业站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在小家伙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小晨晨咯咯直笑。
“没事,一些跳梁小丑罢了。我已经安排玫瑰和逸帆去处理了。”顾建业抱着儿子,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沈若雪也坐下。
“若雪,我可能明天就要回深湾了。”
沈若雪微微一愣,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句话,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舍。
“这么急?不是说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陪陪爸妈和晨晨的吗?”
“深湾那边的局势变化太快,石白资本已经正式下场了。他们来势汹汹,不仅是在商业上对新时代集团进行围剿,更是试图在特区的城市发展规则上,确立他们外资的主导地位。”
顾建业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商战。如果让他们得逞,深湾,乃至未来华夏国沿海城市的开发主导权,都可能落入这些国际资本的掌控之中。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必须亲自回去,把这股邪风压下去。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游戏规则是由我们中自己来制定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地去吧。家里有我,爸妈和晨晨我都会照顾好的。”沈若雪握住顾建业空出的一只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爸爸……去哪?”小顾晨似乎听懂了大人的话,挥舞着小胖手,奶声奶气地问道。
“爸爸去南方,去打大怪兽。”顾建业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肉鼻子,“等爸爸打赢了怪兽,就带晨晨去海边看大轮船,好不好?”
“好!看大轮船!打怪兽!”小家伙兴奋地拍着手。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顾建业的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为了一份事业而战,更是在为了守护这份宁静和希望而战。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静园,向着首都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顾建业闭目养神,欧阳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神色肃穆。
“先生,深湾那边的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我们的人已经提前抵达,接管了您下榻酒店的安保工作。另外,关于石白(亚洲)投资基金的背景调查,有了一些新的进展。”
欧阳夏转过头,递给顾建业一份加密文件。
顾建业睁开眼睛,接过文件。
“石白(亚洲)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表面上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但我们通过分析其复杂的股权穿透和资金流向,发现其背后隐约有着美国德州几个老牌能源家族的影子。而且……”
欧阳夏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而且在他们高薪聘请的几个高级合伙人名单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谁?”顾建业目光一凝。
“詹姆斯·安德森。”
顾建业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詹姆斯·安德森,那个曾经在哈佛大学对沈若雪死缠烂打,后来又因为索菲亚事件被苏家狠狠敲打过的安德森家族继承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石白资本高级合伙人的身份,带着巨额的热钱,直接杀到了深湾?
“看来,这只是一场针对新时代集团的商业阻击,更是一场蓄谋已久,带有强烈个人报复色彩的资本猎杀啊。”
“安德森家族……他们真以为攀上了德州能源财阀的大腿,就能在华夏国这片土地上翻起什么大浪吗?”
“他们忘记了,这里不是华尔街。这里是我的主场。”
顾建业将手中的文件随意地扔在座位上,眼神中爆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要让他在深湾输得连底裤都不剩。我要让整个华尔街都知道,敢把手伸向华夏国核心产业的下场!”
红旗轿车在宽阔的机场高速上飞驰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指风云激荡的南方。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两千公里外的深湾市,新时代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窗外是正在晨曦中苏醒的城市。一座座塔吊在工地上忙碌地旋转,一辆辆满载建材的卡车在道路上穿梭。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巨大机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资源,又疯狂地向外喷吐着财富和奇迹,但在今天这台机器的运转却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
远处,城南那块被石白资本高溢价拿下的核心地块上,已经拉起了长长的围挡。几台大型挖掘机正在轰鸣着进行着场地平整,那里原本应该是新时代集团的囊中之物。
“玫瑰,建业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吧?”萧逸帆看着那块忙碌的工地,眼神深邃。
“嗯,中午就能到深湾。”林玫瑰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终于要回来了。这半个月,我们被石白压得太憋屈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真以为新时代集团不行了,纷纷向石白那边靠拢。”
“这是好事。”萧逸帆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真金。那些只知道锦上添花,不懂得雪中送炭的合作方,我们新时代也不需要。建业这次回来,就是要彻底洗牌这深湾的规矩。”
“我已经按照建业的指示,在暗中调集了深湾发展信托投资公司的所有可用资金,并且联合了我们在省城的几家核心盟友,成立了狙击基金。只要建业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对石白在深湾的所有关联企业发起反收购战。”
萧逸帆曾经在华尔街见识过那些金融巨鳄的手段,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的妥协和退让都是徒劳的,唯有以暴制暴,用更庞大的资金去碾压他们,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北郊厂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萧逸帆转头问道。
“一切顺利。那条从韩国拉回来的特种钢材生产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今天凌晨已经正式开炉。高标号水泥窑也已经达到了满负荷运转。我们自己生产的建材不仅成本比市场上低了百分之四十,而且质量完全达到了国际标准。”
“石白联合那些本地供应商对我们进行的断供,不仅没有拖垮我们,反而逼着我们提前完成了产业链的向上游延伸。现在该着急的是他们了。等我们自己的建材不仅满足了内部需求,还开始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外倾销时,那些跟着石白混的供应商全都要面临破产的绝境!”
这就是顾建业的底气。他从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总是能在绝境中硬生生地砸出一条生路。
“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萧逸帆看着远方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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