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顾建业回到深湾一个月后,顾建业又带着沈若雪重新踏上远行的飞机,深湾市的喧嚣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逐渐远去,云层如白色的浪涛在脚下翻滚。
顾建业靠在座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目光落在身旁正低头翻阅一份厚厚材料的沈若雪身上。机舱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这种片刻的宁静,在此时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若雪,还没看完吗?从上飞机到现在,你已经盯着那份关于南方大陆的矿产分布图看了一个多小时了。”顾建业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我也想带你好好散散心。”
沈若雪抬起头,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一笑:“建业,散心固然重要,但我更清楚这次出国南行对新时代集团的意义。你在北郊布局的那条特种钢材生产线,目前虽然能够依靠国内的原材料支撑,但随着昆鹏计划的深入和深湾大建设的加速,我们对高品质铁矿石的需求将呈指数级增长。”
她指着图纸上那片位于大洋彼岸的荒凉区域。
“国内的矿石品位普遍不高,杂质多,提炼成本高。如果我们要冲击世界顶尖的精密制造,就必须从源头上掌握最优质的资源。这片被称为南十字星土地的南方大陆,拥有着全球最纯净的露天矿脉,那是大地的脊梁。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我们的工业大厦永远是建立在别人的沙滩上。”
顾建业看着妻子那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沈若雪在哈佛攻读经济学博士期间,不仅钻研宏观经济模型,更对全球能源与原材料的供应链有着极其深刻的研究。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整个商业帝国中最敏锐的经济之眼。
“知我者,若雪也。”顾建业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石白资本以为把我们从城南的地块挤走就是胜利,他们还在为那几百亩土地的涨跌而勾心斗角,却根本看不见,决定未来十年胜负的棋盘其实在万里之外的矿山里。”
“这叫筑基。”顾建业望向窗外无垠的蓝天,“没有铁,没有煤,再好的设计图也只是纸上谈兵。我们要走的是一条垂直整合的全产业链之路。从南方的红土,到深湾的熔炉,最后到西南的实验室,这一条线才是新时代的生命线。”
飞机跨越了赤道,当降落在那座被称为“星港”的滨海城市时,迎接他们的是刺眼的阳光和干燥的热浪。
这里是南方大陆的门户,也是全球最大的矿产出口港之一。街道上到处是皮肤晒得黝黑,穿着工装的粗犷汉子,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股金属氧化的铁锈味。
顾建业和沈若雪走下飞机,并没有联系当地的官方机构。他们通过萧逸帆在海外的金融渠道,提前在这里注册了一家名为“南十字星勘探”的小型皮包公司。
前来接机的是一名留着大胡子的本地向导,名叫老戴维。他开着一辆外壳斑驳的丰田越野车。
“顾先生,沈女士,欢迎来到上帝的采石场。”老戴维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英语,热情地将他们的行李扔进后车厢,“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内陆的红土地深处,那里除了苍蝇和袋鼠,什么都没有。你们确定在那片被诅咒的荒地上能找到黄金?”
“我们找的不是黄金,老戴维。”顾建业坐进副驾驶,淡淡地回答,“我们找的是比黄金更有力量的东西。”
车子驶出星港市区,柏油马路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红土荒原。热浪在地面上折射出虚幻的光影,路两旁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和偶尔掠过的野狗。
沈若雪坐在后座,拿着相机不断记录着地形地貌。她的腿上摊开着一份极其详细的地质勘测图——这是顾建业利用前世记忆中几个著名大矿脉的坐标,结合苏家情报网最新搜集的数据,亲手绘制的“藏宝图”。
“这里的地层属于极其古老的克拉通基底,含铁量理论上应该极高。”沈若雪一边看图,一边观察着窗外的岩石走向,“但为什么这里的几大国际矿业巨头,都没有对这片区域进行深度开发?”
“因为在他们现在的勘探技术下,这里被认为是一个贫矿区。”顾建业回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未卜先知的自信,“由于地表覆盖层过厚,加上地下水系的干扰,常规的物理勘探很难发现深层的富矿脉。在他们眼里,这里开采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所以一直被列为次优级储备地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顾建业敲了敲车窗玻璃,“在这片红土之下三百米,隐藏着一条长达五公里的磁铁矿带,品位高达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这种级别的矿石不需要复杂的选矿工艺,直接投进高炉就是顶级的特种钢。”
老戴维在前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在这里当了二十年向导,还没听过哪个东方人敢在这片被公认为垃圾堆的荒原上如此言凿凿。
车子行驶了整整八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起伏不平的山丘下。
这里就是顾建业的目标——“寂静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干枯杂草的沙沙声。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
“就是这里了。”顾建业走下车,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脚下深处,那股沉睡了亿万年的、庞大的黑色能量正在隐隐跳动。
沈若雪也走下车,她拿出仪器,开始在附近的岩石缝隙中采集样本。
“建业,如果我们能在这里低价拿下采矿权,不仅能解决新时代集团的原料问题,甚至能通过反向贸易,卡住那些国际建材大鳄的脖子。”沈若雪轻声说道。
“没错。我们要做的,不是抢这几百万吨矿石。”顾建业蹲下身,抓起一把红土,“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个贫矿的表象,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全球资源中转站。我们要在那座新港码头,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泊位和堆场。”
然而在南方大陆这片土地上,规则同样残酷。就在顾建业和沈若雪进行实地勘察的时候,远在星港的一栋摩天大楼里,一场针对这块“荒地”的阴谋也在悄然酝酿。
“你是说那个在深湾很有名的顾建业,最近带人去了寂静岭?”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手工西服的老者。他是当地最大的矿业工会领袖,也是与多家国际巨头有着深度利益往来的“地头蛇”,人称“矿业之王”罗德。
“是的,老板。他们在那边扎了帐篷,似乎在进行深层勘探。听我们在海关的人说,他们是以一家新注册的小公司名义进来的。”一名助手恭敬地汇报道。
罗德走到窗前,看着港口里忙碌的吊机,冷哼一声。
“寂静岭……那块地我知道。虽然被公认为废矿,但既然那个姓顾的感兴趣,就说明那里一定藏着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宝贝。这个年轻人很有邪气,他在韩国和德国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他能点石成金,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吃土。”
“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干扰他们的勘探吗?”助手问道。
“不,那样太低级了。这片土地上的法律是保护强者的,寂静岭的采矿权虽然在政府手里,但那一带的土地所有权大部分都控制在几个落魄的小家族手里。去,把那些地皮全部买下来。不管花多少钱,我们要把那座山头,变成一座进不去的孤岛。”
“我要让那个顾建业明白在南十字星的地界上,光有眼光是不够的,你还得有领地意识。”
罗德的计谋很毒辣,他并不急着去证实矿脉的真伪,他只需要封锁住进出的通道,就能让顾建业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三天后,寂静岭。
顾建业正在帐篷里研究刚采集上来的深层土样,老戴维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顾先生,出事了!刚才来了一群持枪的私人保安,他们在外面拉起了铁丝网,说是这一带的所有私有领地已经被合并转让给了一家大公司,严禁我们通过!”
顾建业放下手中的试管,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大公司?哪一家的?”
“没说。但车上的徽章是铁峰矿业的,那是罗德的地盘。”老戴维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罗德可是这片大陆的土皇帝,得罪了他,我们不仅矿挖不成,可能连走出这片荒原都难。”
沈若雪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看向顾建业:“建业,这肯定是针对我们的。他们嗅到了味道,想围而不打,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顾建业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他走出帐篷,看着远处正在忙碌架设铁丝网的黑衣安保,“罗德……看来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顾建业转身走回帐篷,拿出了卫星电话。
“逸帆吗?是我。帮我查一件事。南方大陆的铁峰矿业,最近是不是在筹划在纽约上市?对,我要他们所有的财务杠杆数据和海外控股结构。另外,帮我联系在伦敦的苏家代理人,我要知道铁峰矿业最大的两个债权银行是谁。”
挂断电话,顾建业看着担忧的沈若雪,语气温和地安慰道:“若雪,别担心。这个世界上的围墙从来都不是靠铁丝网就能扎紧的。罗德以为土地所有权是他的护身符,却不知道在这个全球资本化的时代,一个公司的命脉往往掌握在万里之外的几张协议书里。”
“既然他想玩封锁,那我就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资产冻结。”
顾建业的布局,从来不只是局限在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他是在利用他在深湾、在京城、甚至是在德国建立起的庞大信用体系,对一个地方豪强发起一次跨越半个地球的远程收割。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顾建业和沈若雪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甚至开始在营地里安营扎寨,每天悠闲地看书喝茶。偶尔还会邀请那些在外面监视他们的保安,一起喝杯啤酒,聊聊当地的趣闻。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远在星港的罗德感到了一丝不安。“他还不走?他在等什么?难道他以为靠那几百个面包,就能在荒原里熬过这一个季度?”罗德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走动着。
就在这时负责这个区域的萧逸帆的副手敲响了罗德的大门,他带来了一份让罗德心跳骤停的文件。
“罗德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南十字星信托基金的法律顾问。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们的大股东,向贵司发出一份交叉持股与债权的转让告知书。”
“债权的转让?你们是什么东西?”罗德猛地一拍桌子。
“我们不是东西,我们只是刚好买下了贵司在瑞士信贷银行那笔三十亿美元的到期贷的款合同。”副手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冽。
“由于贵司最近在寂静岭地块的大规模非生产性投资,导致现金流出现异常波动。根据合同的风险规避条款,我们有权要求贵司在二十四小时内,追加一亿美金的风险抵押金。或者……”
“或者将铁峰矿业百分之二十的投票权抵押给我们。”
罗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以为自己在封锁顾建业,却不知道顾建业在跟他谈合作买土地之前,就已经先去买下了他的“命”。
又是三天后,一架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寂静岭的红土地上,罗德穿着一身灰土色的工装,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矿业之王”,他神情憔悴,甚至带着一丝卑微地,走下了直升机。
顾建业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中正翻看着一本沈若雪送给他的《南半球社会学研究》。
“顾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一点小小的误会。”罗德的声音沙哑,他站在顾建业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顾建业放下书,抬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眼中没有嘲讽,“罗德先生,这片荒原的风很大。有时候我们为了挡住别人的路,却往往会忘记自己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顾建业站起身,指着远处那片起伏的山峦。
“寂静岭的铁矿,我要百分之五十的权益。作为回报,南十字星信托基金会注入一亿美金,帮你平掉那笔要命的债务。并且我会利用新时代集团在华夏国的港口资源,为铁峰矿业提供一个长期稳定且没有任何政治干扰的出口渠道。”
“你要明白,罗德先生。华夏国需要的不是一个被勒死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共同成长的战友。”
罗德看着顾建业,这一刻他彻底地服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越了商业竞争的范畴。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全球规则在重构这里的秩序。
“……我签。”罗德低下了头。
当夕阳再次把南方大陆的红土地染成金色时,顾建业和沈若雪并肩站在寂静岭的最高处,老戴维已经在车旁等候,准备带他们返回星港。
“建业,我们赢了。”沈若雪靠在顾建业的肩膀上,轻声呢喃。
“这只是开始,若雪。”顾建业看着远处那片繁忙的码头幻影,“有了这块基石,我们的重工业帝国,才真正有了骨骼。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去欧洲,去拿回属于我们的大脑。”
南十字星在夜空中渐渐亮起,璀璨而孤独,它见证了这段发生在大地脊梁上的传奇,顾建业回过头对着那片红色的荒原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未来的世界,新时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它是一股洪流,席卷全球,无可阻挡。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