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靠在床头,庄嬷嬷端了安胎药进来。
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从前在东桑,她最怕喝药,每次都要拿蜜饯垫着。如今倒好,什么蜜饯都不用,一口一口往下咽。
咽完了,她把碗递给庄嬷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郡主。”庄嬷嬷压低声音,“慕容朝被软禁了。这次将军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李清河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软禁?”
“是。”庄嬷嬷点点头,“紫竹院那边加派了人手,说是没有将军的手令,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洵哥儿也送进宫了,那女人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可能再利用孩子来勾搭将军。”
李清河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低下头,手抚着肚子。那孩子今天乖得很,一动不动,像在睡觉。
心里那口气,忽然松了些。
“嬷嬷。”她轻声说,“你说,她怎么就那么蠢呢?”
庄嬷嬷没接话。
李清河自己往下说:“她要是安安分分待着,有洵儿在,将军能亏待她?可她偏要作。下药,勾引,闹腾——她把将军当什么了?当傻子?”
庄嬷嬷叹了口气:“郡主说的是。那女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清河没再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楚言凛对慕容朝,不是一点旧情都没有的。
他那人重情,又是洵儿的娘,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们之间能有孩子,就不可能没有感情的。因为楚言凛这么多年了,就只有慕容朝一个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联姻,他怕是不会娶自己,若没有她,慕容朝想回头找楚言凛复婚,那太容易了。
是慕容朝自己,一点一点把那点旧情作没了。
换成别的女人,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着,时不时拿孩子说几句软话,楚言凛能不理?日子长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心软?
可慕容朝呢?
她偏要闹,偏要作,偏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李清河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庆幸,也带着点后怕。
“郡主你要保重身体。”
“嬷嬷。”李清河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睡一会儿。”
这次,是她赢了。
庄嬷嬷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李清河闭上眼,手还搭在肚子上。
那孩子忽然踢了一脚。
她睁开眼,低头看肚子,嘴角弯了弯。
“你爹啊,”她轻声说,“是个好人。就是心太软。”
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娘帮你盯着。”
“以后不会有人抢走属于我们娘俩的东西。”
东宫书房里,四个孩子排排坐,趴在桌上写大字。
老大写得最快,一页快写完了。老二东张西望,笔下的字歪歪扭扭。老三最小,写得最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楚洵坐在最边上,握着笔,小脸皱成一团。
他今年三岁半,手小,握笔都费劲。那大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
门忽然开了。
楚洵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爹!”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抱住楚言凛的大腿。
眼睛扑闪扑闪,亮晶晶的。
楚言凛低头看他,心里那点烦躁散了散。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
“重了。”他笑道,“在东宫吃得好不好?”
楚洵点点头,奶声奶气:“好!姑姑给洵儿做了好多好吃的。”
楚言凛抱着他往里走,在椅子上坐下,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他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大字,又看看另外三个孩子认真写字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洵儿,”他问,“在东宫开不开心?”
“开心!”楚洵晃着小腿,“表哥陪我玩,姑姑给我做好吃的。比在家里好玩。”
楚言凛心里一动。
“比在家里好玩?”他看着儿子,“那你想不想一直待在这儿?”
楚洵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想。”
楚言凛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那爹爹问你,”他声音放轻了些,“你娘……在家里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楚洵眨眨眼,想了想,忽然说:“娘说,外公外婆和舅舅在北境吃苦。让洵儿努力读书,快快长大,去救他们。”
楚言凛脸上的笑僵住了。
“还有呢?”
“还有……”楚洵掰着小手指数,“娘说爹爹贬妻为妾,让洵儿给娘撑腰。娘还说,只有洵儿能帮她了。”
楚言凛抱着儿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心里那点复杂,全变成了火。那火烧得他胸口疼,烧得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府里,问问那个女人——你疯了吗?你对着三岁的孩子,说这些?
楚言凛低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天真无辜的小脸,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洵儿,”他笑着说,“以后你在东宫陪着姑姑和表哥,好不好?”
楚洵点点头:“好呀!”
“就当帮爹爹的忙。”楚言凛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姑姑一个人在东宫,闷得慌。你陪着她,她就高兴了。”
楚洵拍拍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呀好呀!洵儿最喜欢姑姑!”
楚言凛抱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洵儿真乖!”
心里那火,还没灭。
但他不能在儿子面前烧。
陪儿子玩了一会儿,楚言凛把他送回书房,自己去见顾玄煜。
太子书房里,顾玄煜正靠在榻上看书。见楚言凛进来,他把书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楚言凛坐下,两人聊了几句朝堂上的事。顾玄煜说得轻描淡写,楚言凛却听得心里发沉。
“皇上那边……”他顿了顿,“殿下怎么看?”
顾玄煜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怎么看?坐着看。”他说,“我现在被禁足,正好。想看看父皇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他乐得清闲,又更多时间陪儿子和妻子,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现在儿子启蒙,都是他亲自教导,小孩最依赖父母的时候,他不想缺席。
楚言凛点点头,没再多问。
临走前,他提起儿子的事。
“洵儿在东宫,就有劳太子了。”
顾玄煜摆摆手:“无妨。一个也是养,四个也是养。”
他顿了顿,又说:“你儿子很聪明。”
楚言凛听了,本该高兴。可他想起儿子方才那些话,心里那火又烧起来。
顾玄煜看出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楚言凛把慕容朝教孩子的话说了。
顾玄煜听完,没说什么。
那是楚言凛的家事,他不便插嘴。
只道:“洵儿在我这儿,你可以放心。”
楚言凛点点头,告辞了。
出东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骑着马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儿子那些话。
“外公外婆在北境吃苦……”
“爹爹贬妻为妾……”
“给娘撑腰……”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回到将军府,他没回正院,直接去了紫竹院。
院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他来了,赶紧让开。
他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灯,慕容朝坐在床边,披头散发,眼睛红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忽然亮了。
屋里烛火跳了跳,映得慕容朝的脸忽明忽暗。
“言凛!”她声音满是惊喜。
楚言凛站在门口,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那点火压了又压,还是压不住。
“慕容朝。”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雷,“你跟洵儿说了什么?”
慕容朝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却扯出个笑:“说了什么?说了实话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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