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武将那边看热闹的乐呵，文臣们则一个个看向周大人的眼神都变得格外鄙夷起来。
那目光里有嫌弃，有嘲讽，还有几分“你不争气”的恨铁不成钢。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好歹弄个什么假玉玺、假龙袍什么的，才像那么回事。
几十副甲胄，这是糊弄谁呢？
原本还格外傲然、一身正气的周大人，在听到武将的嘲讽，感受到文臣的目光后，脸已经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又白，活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攥着笏板的指节泛白。
江晚吟却没有继续和他纠缠的意思，转而看向那位说她和宣王私传密信、颠覆社稷的官员。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蓄着短须，站在文臣队列中，此刻正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这位大人，”江晚吟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开口闭口说颠覆社稷，那你意思就是宣王参与谋逆？”
“你不好好参宣王这个主谋，反而先参我。”
“怎么？你是怕得罪宣王？”
一句话，让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立即慌了神。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皇帝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沈大人含血喷人！”
“微臣没有怕得罪宣王！”
江晚吟嗤笑一声：“那你倒是当着陛下的面，大声参宣王一本啊。”
“我和宣王相比，不过是个陪衬而已。”
“哪怕真与宣王勾连，难不成将来宣王还能把位置让给我不成？”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众人却都忍俊不禁起来。
这叫什么？
这叫破罐子破摔，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官员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想反驳，却张嘴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开合。
江晚吟叹气，忍不住看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官员，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说你们参我就不能认真一点？”
“多下点血本？”
“现在搞成这样，跟过家家似的，浪费的可是珍贵的朝会时间，浪费的是殿内文武百官的宝贵时间，浪费的是陛下对你们的信任！”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都替你们感到羞愧！”
周大人：……
众朝臣：……
皇帝：……
江晚吟一番话，让殿内一瞬寂静。
那寂静来得突然，像有人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她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所有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敢情参你还参得不够档次呗？
但偏偏，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实在无法反驳。
那些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都清楚她若是真要谋逆，恐怕也不会和宣王联手。
不知道她身份，却明白她手段的，也明白这局做得实在仓促了，的确不足以扳倒她，不过是挑拨一下君臣关系罢了。
但从方才陛下的态度，也知晓这步棋算是臭了。
萧宸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应对。
听着她充满不屑和鄙夷地将参她的朝臣骂得体无完肤，他有些忍俊不禁。
那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什么叫不够认真，不下血本？
不过是仗着他的信任，才敢如此胡闹罢了。
但意识到她放肆的底气在哪儿，萧宸反而生不起气来，甚至莫名地生出些愉悦。
毕竟这些所谓的视死如归的“忠臣”，实则不过是他人的走狗，本质是伸向他这个当今天子的一记冷刀。
所以她如此羞辱这些国贼禄鬼，打的可是那幕后之人的脸。
虽然萧宸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强行压下这些弹劾和诬告，但可以在她应对得当后，表明态度。
于是，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后没多久，萧宸开口。
“行了，沈爱卿退下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事干系重大，就交由三法司共同审理。”
“周爱卿有什么证据，也都移交三法司，至于那些往来的私信，也一并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明德身上，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得周明德脊背发弯。
“周爱卿一心为国，朕都看到了。”
“既如此，那周爱卿不妨说说，关于湖广贪墨大案，周爱卿有何高见？”
周明德没想到，自己参沈危竟然被当众嘲讽了。
他正气得要死，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却听到了令他心肝一颤的话。
他忙不迭地恭敬站好，笏板端正，脊背挺直。
但面对台阶上投下的视线，他却慌张得直冒冷汗。
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朝服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微臣以为……以为……一定要彻查……”
他支支吾吾半天，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像漏了气的气球。
然而，在场的文武百官们却全都知道，陛下并未真的想听他高谈阔论，亦或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不过是在当众敲打而已。
而从周明德的表现来看，显然他只是个庸碌之辈，被人利用来做卒子。
而这幕后之人竟妄想用一个小卒子碰一碰沈危，将其碰碎，显然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不少人看向周明德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而扫过江晚吟的身影时，不免表情凝重几分。
朝臣们对她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江晚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若有似无的关注，但并未放在心上。
从皇帝让她退下后，她就知道自己这次的应对算是勉强过关了，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
针对她的这一次弹劾和诬陷，来得太快太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正因如此，所以也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加上幕后之人畏首畏尾的做派，这才让她抓到了突破口。
看似她因为皇帝的信任而躲过一劫，但实则不过是皇帝权衡之下的选择罢了。
若非她的条陈有用和面对诬陷的坦荡，而是换做是和韦贵妃不清不楚、甚至还被皇帝知晓的情况，恐怕她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毕竟皇帝要她死，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显然周明德给出的理由，对于被戴了绿帽子的皇帝而言，已经足够。
心知自己替沈危躲过了一次死劫的江晚吟，也不由得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不过，哪怕对方舍不得下本钱，但弄死她的心却是很坚定的。既然如此，自然没有不反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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