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听到周大人慌里慌张地说“彻查”的时候，江晚吟立即拍掌道：
“陛下，微臣也同意彻查！”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做出这等私藏军械、颠覆社稷的事来。”
“一定是有人诬陷微臣，求陛下彻查，还微臣一个清白！”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殿中回荡：“否则若是再有人构陷朝臣，岂不是只需几十甲胄、收买几个奴仆？”
听到她的话，不少朝臣都无语凝噎。
这几十甲胄几百弓弩，也就搁在她身上小家子气了，但凡换个人，已经足以按谋逆论处了好不好？
偏偏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即便有人想反驳，也觉得无力。
而周明德见她不依不挠，不但一点儿不担心陛下猜忌自己，反而还要反咬一口，他又气又急，却也惶恐不安了起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笏板在指间微微颤动。
“你……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是你……”
见他磕磕巴巴，没了刚开始那般理直气壮，江晚吟就知道这家伙怂了。
她瞪着周明德，挺了挺胸膛，昂着下巴嗤笑道：“你什么你？”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彻查下去，待真相水落石出，自然明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只是……呵呵，周大人，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你把某些人交代的事办砸了，你猜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她的话，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周明德的喉咙。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仿佛嗓子漏了风，完全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
一张脸也胀得红中带紫，抬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
白眼一翻，人往后仰倒，晕了过去。
“砰——”
沉闷的声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大殿的金砖上。
要不是背先着地，这会儿只怕已经头破血流，甚至一命呜呼。
而他身后那些原本与他相邻的朝臣，一个个好似避瘟疫一样，飞快后退一步，露出大片空地。
陪在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见状，忙招呼侍卫将周明德扶去偏殿，又命小太监速去请太医来。
折腾了一阵，才将他拖走。
他一走，其他几个刚才还口口声声要讨伐她、参她的官员，一个个瑟缩着脑袋，一声不吭，仿佛压根就没那回事。
那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去。
江晚吟却挨个儿瞪过去，那目光不重，却像刀子，刮得他们脊背发凉。
见他们跟鹌鹑似的，她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不过周明德晕倒，也标志着她这一劫暂且算是度过去了。
只是她刚松一口气，耳边却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沈爱卿，此次湖广贪墨大案，若非爱卿身先士卒，恐怕朕和文武百官、和天下人，都还蒙在鼓里。”
“而如今，两地百姓还因水患爆发而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爱卿可否再替朕解忧？”
江晚吟一怔，抬眸瞥了一眼高坐龙椅的皇帝，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啥意思？
让她去湖广？
这倒不失一个试探她的好法子。
毕竟她若差事办得好，一定会和宣王起冲突，甚至她得大幅削弱宣王的兵马和影响力，才能证明她的确跟宣王不是一伙的。
当然，也有她和宣王联手做戏的可能性。
但要知道，不是她一个人带着亲信前往湖广。
相反，和她同去的，可都是皇帝信任的、经过深思熟虑层层选出来的肱骨之臣，也是皇帝的一道道眼线。
她若是和宣王有勾连，根本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相反，可能处处掣肘，一言一行都得格外小心。
好在她没有撒谎，也没有想要谋逆的心思，于是很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微臣愿竭尽全力，尽绵薄之力。”
她的回答让皇帝十分满意，遂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下了朝，爱卿同几位阁老一道留下来吧。”
“一起商议此次赈灾事宜。”
江晚吟一怔，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派往湖广出差的准备，但没想到只是留下来开个会而已。
难不成是要在开会的时候确定行动细则？
带着些疑惑，她躬身应诺，后退回了队列。
但她却不知，皇帝和她的这番对话，落在了殿中文武百官的耳朵里，已经足以对今日之事定了性。
弹劾她的周大人去和三法司对垒了，说是协助，实则是要他先交代清楚证据的来源。
而她本是弹劾的，却留下来和阁老们一起商议重中之重的大事，可见对她之重视和信任，不输任何重臣。
态度和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而看出这一点的不少朝臣，暗暗心惊之余，也开始重新审视他们是否最近有得罪过江晚吟，盘算着怎么和这位陛下跟前的红人拉近关系。
大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江晚吟站在队列中，脊背挺直，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与她无关。
可她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湖广，宣王，水患，贪墨……
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翻涌，搅成一团乱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管怎样，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等到早朝结束，殿内绝大部分朝臣如退潮般散去，只剩下几位阁老和几个皇帝的心腹还留在原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唇枪舌剑后的余温。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然后迈步出列，站到了殿中央。
她脊背挺直如松，那张属于沈危的清俊面孔上，此刻满是肃然。
她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微臣恳请护送湖广新任布政使前往湖广赴任，并协助调查贪墨大案，处理水患后的防疫重建、安置流民等事宜。”
她垂着头，等待皇帝的回应。
殿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有探究，有审视，有赞许，也有幸灾乐祸，让她倍感压力，仿佛背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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