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着圣旨,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穿绢帛。
最后还是下人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抬到了前院卧房。
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缓过来。
这两天里,他水米未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幔,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而更让他吐血的是,蜀王还特地派了人来,怒斥赵氏母女在蜀王庄肆意妄为,从今往后,蜀王名下所有产业,都不许江家人踏入。
那传话的管家鼻孔朝天,语气傲慢,说完便拂袖而去,连杯茶都没喝。
待蜀王的人走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被莫名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的江慎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怒吼道。
“让赵氏母女给我滚过来!”
那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
管事吓得连滚带爬跑去二门传话。
才回家没多久、刚洗了澡换了衣服、被湖水冻得够呛的赵氏母女,听到传唤,对视一眼,齐齐慌了神。
“娘,这下可怎么办啊?”
“爹要是知道咱们……肯定会打死我的!”
江雪柔急了,顾不得鼻涕还挂在脸上,慌张地扑到赵氏跟前,抱着她的胳膊喊道。
她的嘴唇还在发紫,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赵氏也有些慌,手轻轻颤抖,指尖冰凉。
可她到底是稳住了心神,拍了拍江雪柔的手背,压低声音道。
“先别着急。”
“一定不能让老爷知道咱们被人救上岸的事!”
“所有的错都是江晚吟那小畜生干的,你记住没有?”
江雪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用力得几乎要把脖子甩断。
随后两人对了对说辞,又换了素白的衣服,除去了所有的头面首饰,连脂粉都没擦,只把眼睛揉得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们来到江慎之面前。
赵氏不等他开口质问,已经哭着扑到了他床边,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老爷,你可为我和柔儿做主啊!”
“那个小畜生太不是人了,她竟……竟然仗着苏婉清给她撑腰,当着那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将我和柔儿推下湖去!”
她的声音尖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都打湿了。
“不仅如此,她竟还早就埋伏了几个猥琐的男子,逼他们下水想要污了我们的清白。”
“我和柔儿拼命划水游上了岸,这才保住了清白,否则……”
她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老爷,那畜生是要毁了咱们、毁了您,让您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啊!”
“老爷您想想办法,万一她再叫人胡乱散播谣言,污我和柔儿的清白,我们可怎么活啊!”
赵氏哭完,江雪柔又接着哭。
她跪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地求江慎之救救她。
话里话外,都是江晚吟算计她们,想让江家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本就因为被贬而恨透了江晚吟,此刻听闻妻儿竟然被江晚吟如此欺辱,江慎之一张脸已经扭曲得狰狞万分,眼里全是仇恨的光。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隔空将江晚吟碎尸万段。
他甚至都后悔,当初她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丢进粪池溺死。
可恨归恨,如今她傍上了宁远侯府,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侯府上下对她言听计从。
若真要她的命,恐怕已经没那么简单。
加之是宁远侯亲自弹劾,若非他这些年着实孝敬了不少,有人替他说了两句,否则他恐怕就不是贬官这么简单了。
但他如何甘心?
好不容易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秀才,到如今官拜从四品的左侍郎,他爬了这么多年,撒了那么多银子!
一朝跌落,眼见升官无望,年近四十的他,哪里还有十年的时间,重新从一个小小的县城再爬回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这才平复些许,声音沙哑地道。
“如今她依仗着侯府为所欲为,我们却拿她没什么办法。”
“要么切断她和侯府的关系,要么连同侯府一起毁了,好叫她没了依仗,否则就只能暂时给她低个头了。”
一听竟然还要向江晚吟低头,赵氏险些气得跳起来。
“不可能!老爷咱们怎么能给她低头?”
“她都把咱们害成这样了,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况且低头真的有用吗?”
“看她这恨不得咱们不得好死的手段,如此心狠手辣、恶毒无耻,就算低头认错,恐怕换来的也只是嘲笑和肆无忌惮的羞辱吧!”
赵氏的话,听在江慎之的耳朵里,让他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怒视赵氏,破口大骂。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是你这蠢妇没教导好她,整日只知道苛待她,她怎么会和我反目成仇!”
“你现在还有脸唧唧歪歪,你有本事倒是想个法子出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告诉你,我官都丢了,要是不能想办法留在京城,我就把你们母女俩卖去青楼!”
“反正我是要被贬去穷凶僻壤了,把你们都发卖了,我说不定还能娶个有钱的续弦,下半辈子不用发愁银子!”
他已经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盯着赵氏母女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两件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情。
这让赵氏和江雪柔的身子都哆嗦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狠心。
赵氏也怂了。
比起被卖去青楼,不过是暂且跟江晚吟认个错而已……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算计,忙不迭地讨饶:
“老爷息怒!”
“我人老珠黄了,卖也卖不了几个银子。”
“您要真气不过,直接贬妻为妾。”
“只要能让我继续伺候您,我这条贱命也算还能有些用处。您将来要娶旁人,我伺候老爷、伺候新夫人,都心甘情愿!”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慎之的脸色,见他没再暴怒,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只是柔儿……到底是您的血脉,模样又好,才华也不差。”
“您就是给她寻个京中谁家权贵的庶子,或是给谁家大人做填房……”
江雪柔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摇赵氏的胳膊。
赵氏忙使了个眼色安抚她,这才继续:
“……都好过卖几十两银子。说不定仕途上还能帮衬老爷,老爷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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