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之方才的话,虽说是在气头上说的,但气狠了他也的确做得出来。
但听了赵氏的话,他气消了些,也知道发卖她们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
反倒的确,将江雪柔嫁给某个大人做填房的话……
没准还真能有点用处。
就在他寻思着,哪位大人能捞他一把、不至于真被赶出京城的时候,赵氏又开口了。
“我们倒也罢了,都听老爷的安排。”
“可江晚吟这样针对老爷,把您这个亲生父亲当杀父仇人一样对付,您就真的愿意这么伸长脖子等死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她但凡还能仗着侯府的权势,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以老爷,咱们得想法子,让她被侯府赶出来。”
“只要没了侯府撑腰,您想怎么收拾她,还不是您说了算?”
“侯府没了她撺掇,自然也不会对付您了。”
“说白了,您跟侯府又没有什么仇怨,还不都是江晚吟搞的鬼!”
赵氏的话正好戳中了江慎之的心口,让他的表情变化不定,眼中阴晴交加。
最终他眼神阴狠地看向赵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只要能弄死她,或者把她赶出侯府,你的正妻之位稳固,我也不会让柔儿给人做妾做填房。”
有他这番话,江雪柔身子一松,险些跌坐在地,好在攀着赵氏,勉强稳住了身形。
赵氏忙拍了拍她,这才回道:“老爷,今天可不仅仅是我和柔儿落了水,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您猜,谁把她从水里抱出来的?”
江慎之一愣,旋即眼睛睁大,眸子里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不是小侯爷?莫非她当众被外男搂搂抱抱,失了清白?”
赵氏在他的期待下,用力点了点头:“那人身份还不一般,正是那位沈千岁!”
“什么!”听到这话,江慎之惊得险些从床榻上蹦起来,被子都被掀到了一边。
但下一秒,他又勃然大怒,瞪着赵氏,双眼仿佛要喷火:“你敢耍我!”
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赵氏连忙摆手摇头解释:“老爷你听我说!”
“虽说沈大人是个阉人,可谁说阉人就不会玩女人了?”
“更何况,老爷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沈大人三番四次地帮江晚吟?”
随后赵氏将他们得知江晚吟得罪了沈危、要将她带回,却恰好碰上陈枫来送礼;后来江慎之带着江家族老去找江晚吟的麻烦,代表东厂的陈枫又在;而这一次她撞江晚吟下水,沈危居然亲自下水救人……
要说他们没有瓜葛,实在牵强了些。
“……所以,江晚吟只怕早就在第一次遇见沈大人的时候,就已经被沈大人看上,甚至失了清白。”
“如果这事儿爆出来,侯府得知真相,绝对不会再护着她了!”
赵氏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晚吟被赶出侯府的惨状,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听了她解释的江慎之,眼睛也越来越亮,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对对对!”
“江晚吟这小畜生若不是早被沈危玩过了,哪里能让堂堂沈千岁一再帮她。”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像是拿捏到了江晚吟的把柄,江慎之兴奋地掀开被子,踩着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急促,脑袋微微低着,开始算计起怎么利用这一点。
他第一想法就是拿这事儿去威胁沈危。
可一想到沈危的可怕,以及江晚吟很可能不过是他玩弄的其中一个女子,可能非但捞不到好处,还彻底得罪了沈危和他手底下的东厂,岂不是连命都会没有?
他自己本就不干净,经不起查,遂只能作罢。
倒是侯府……
心中有了计较,他立即看向赵氏,开口道。
“你派人去侯府说一声,就说蜀王警告过了,你和柔儿也都知道错了,愿意登门道歉。”
“什么?!”赵氏和江雪柔惊呼出声。
特别是赵氏,她怎么都没想到,绕来绕去,江慎之竟然还要她和女儿去侯府受江晚吟羞辱。
见她们惊愕,显然不乐意,江慎之冷笑起来。
“你们不去道歉,侯府怎么会同意见我们?”
“他们闭门不见,那小畜生的丑事,又怎么会被揭穿?”
赵氏没想到,最终自己出的主意竟还砸了脚,只得憋屈地答应下来。
当着江慎之的面,她写了封言辞恳切的拜帖,字迹工整,措辞卑微,仿佛真的痛改前非。
然后命心腹嬷嬷亲自送去侯府。
信一送出,赵氏便有些犹豫地问江慎之:“老爷,若是他们还是不给机会呢?”
毕竟她太清楚了,事实是她算计了江晚吟,想毁了江晚吟的清白,侯府的人看了信,未必会搭理。
但她又不敢跟江慎之说实话,只能如此提前铺垫,免得真被拒了,被江慎之迁怒。
江慎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阴鸷:“不给机会?那就另想法子。”
“总归,本官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危得知赵氏母女想要上门道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日。
那还是他趁着苏婉清不在,独自在花园里透气时,听到廊下两个躲懒的小丫鬟当个趣事说出来的。
彼时他正站在一株木槿花旁,花开得正艳,香气馥郁,熏得人昏昏欲睡。
两个小丫鬟蹲在廊柱后面,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却没料到她们口中的“少夫人”就在不远处。
他这才知晓,那母女俩又是送拜帖,又是托了中间人说和,来来回回跑了两三天,一副他要是不原谅、就不罢休的模样。
但守着他几乎寸步不离、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苏婉清,却是什么都没说,全都替他挡了回去。
他感受到了她的全心呵护,心中五味杂陈。
他竟也有被人保护在羽翼下的一天。
但这种感觉……真好。
他只当是不知道这事儿,继续沿着小径溜达。
夹着丝丝凉意的风拂过面颊,带着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湿,让他这几日因卧床而僵硬的四肢渐渐舒展开来。
等回了院子,见苏婉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院门口等着他,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笑意。
他嘴角露出浅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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