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嘘寒问暖,唠唠叨叨,问他走了多久、有没有出汗、要不要喝口水。
他轻声应和,时不时点点头或摇摇头,却只字不提赵氏母女的事。
有些温暖,放在心里就好,不必说破。
只是没想到,刚过午时,就有管事婆子急匆匆地跑了来。
彼时苏婉清正歪在沈危屋里的矮榻上,手里捏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方帕子。
她怕吵醒正在午休的沈危,连呼吸都放轻了,针脚走得又细又密。
婆子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急促而凌乱。
苏婉清眉头一皱,忙放下针线,摆摆手示意婆子出去说话。
可她不知,婆子跑来的动静太大,已经吵醒了本就睡得浅的沈危。
他闭着眼,呼吸却微微变了节奏,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想知晓她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片刻,婆子的声音就在廊下,透过窗棂传了进来。
“夫人,江府的赵夫人带着女儿,二话不说就跪在了门外。”
“说是若少夫人不原谅她们,她们就跪死在门口。”
“这可怎么办啊?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围了好些人。”
“有人还说咱们少夫人仗势欺人、数典忘祖,嫁入高门就不认娘家。”
“老奴担心,若是不尽快处置,恐怕对少夫人不利。”
婆子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听了婆子的话,苏婉清气急。
“这些江……江家人未免也太无耻了!”
她刚开口,又怕吵到屋里的沈危,强行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因压抑而更显咬牙切齿。
一想到从头到尾都是江家人要害儿媳妇,眼下却还要倒打一耙。
说是道歉,却摆明了来者不善。
这也太欺负人了!
“去把咱们侯府的家丁护院全都叫上,把她们给我打出去,打得远远的!”
气狠了,她不由分说就要赶人。
婆子忙劝道:“夫人不可!好些人看着呢,真要动手岂不显得咱们理亏?”
苏婉清瞪着她,没好气地反问:“难不成让她们继续撒泼?”
“明面上说是来道歉的,实际还不是逼着晚晚不得不接受,以此来挽救她们自己那烂透了的名声罢了。”
“我又不傻,为何要陪她们唱这一出?”
“本来就够恶心的了,难道还要成全她们不成?”
她皱着眉,声音里都透着极度的厌烦,手指捏着帕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婆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劝,声音压得极低,却句句在理:“夫人,打不得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真动了手,反倒坐实了少夫人仗势欺人的”
“那赵氏母女正是盼着咱们动手,才好把事情闹大。”
沈危却已经躺不住了。
他睁开眼,撑起身子,唤了一声“青栀”。
廊下的两人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动静,忙停下了说话。
苏婉清立即回了里屋,见他已经起身准备穿戴,面露惊讶地道。
“起来作甚?你还没养好身子呢,大夫可是说了,要静养。”
沈危摇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都听到了。”
“若是我不出面,江家恐怕不会罢休。”
苏婉清一怔,见他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不由得扭头瞪了那婆子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责备,婆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垂下了脑袋。
但转过来对着沈危的时候,她又柔和了眉眼,温声劝道:“可别这么想!”
“你要真出面,才是中了她们的下怀呢!”
“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随她们怎么闹腾,不搭理就是了。”
说着就要哄着沈危继续躺下休养,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其实过了前三天那生不如死的日子,昨天到今天,沈危已经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
小腹不疼了,月事带也干净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爽利。
他方才又运功暖了暖小腹,若非还有些气虚,早就躺不住了。
不过,这几日的苦难也不是没有收获。
好歹看着镜子里江晚吟的脸,已经瘦了不少,倒是有几分顺眼了起来。
于是他笑着对苏婉清道:“都躺了好几日,骨头都酸了。”
“出去瞧瞧,只当是赏个戏,看个乐子。”
“娘放心,她们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自然不会动气。况且这不是还有您陪着我呢。”
说罢他扬起一个浅笑,看向苏婉清。
那笑容很淡,却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苏婉清被这一笑,笑得有些愣神。
她极少见他这么笑,仿佛心一下子就温暖地化开了。
更何况他最后那一句,充满了对她的信任,她实在难以拒绝。
她语带宠溺地无奈叹道:“好吧,只当是去瞧瞧耍猴戏了。”
“不过你身子骨还单薄,寒气还未彻底驱散,需得穿暖和了。”
随后她冲着青栀等几个丫鬟吩咐起来:“去把那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的披风取来,”
“还有前儿个新做的那件藕荷色褙子,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缎,里衬加了一层薄棉,不显臃肿又挡风。”
“再把我妆奁里那对白玉镯子拿来,配这身素净的颜色正好。”
“鞋子挑那双软底绣兰草的,走久了也不累。”
她一件件点过去,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细致入微。
那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却又透着满满的宠溺。
丫鬟们一个个都不敢怠慢,立即忙活起来,翻箱倒柜的,脚步轻快而利落。
苏婉清则将沈危拉到了梳妆台前坐下,亲自给他梳头。
她拿起玉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
那发丝又软又亮,从指缝间滑过,像上好的丝绸。
看着镜子里他清减了不少的面颊,她不由得心疼道。
“瞧瞧这一回生病,都瘦成什么样了!”
“还不晓得要花多少时间和心思,才补得回来。”
“那天杀的赵氏,真是作孽!”
她又想起那日赵氏将沈危撞下水的那一幕,气愤起来,手上梳头的力道都不由重了几分,随即又赶紧放轻,生怕弄疼了他。
沈危宽慰了两句,说身子已经大好了,瘦些正好,省得还要费心减。
苏婉清听了,这才勉强消了些火气,却还是絮絮叨叨地骂了赵氏好几句。
待亲手将他的发髻梳好,又挑了一套绒花头面,配着珍珠耳饰。
那绒花是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珍珠耳饰不大,圆润莹白,在耳畔微微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瞧着镜子里打扮好的俏丽女子,苏婉清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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