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孩被换上一身素衣，因为刚上完药，整个人是趴在床上的姿势，脸颊被烧得通红，像只病殃殃的小猫，少了先前看见她的精气神。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仍不知所畏，口齿不清地唤着人。
宴扶礼手背抚过她滚烫的额头：“还有多久退烧。”
陈清还没从宴扶礼主动关心一个女孩的情况震惊回神。
突然被提问，轻咳一声道：“这位小姐是身上的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上完药，打完针，估计最快也要夜里才能醒。”
“好。”
“先生，这是赢小姐拍伤口的片子，您过目一下。”
陈清将那些被打印出来的伤口片子递到宴扶礼面前。
黑白透纸上，女孩原本光洁的背，被纵横交错的骇人伤痕取代，靠近脊柱中心的位置还渗出了血，让人难以想象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这些伤推断应该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下手的人狠厉，但应该没有下杀心。赢小姐下午在包厢剥榛子，身体又受了热，人在高度紧张之后，免疫机制也会跟着松懈。”
陈清一一向宴扶礼分析。
宴扶礼盯着那几张样片，良久没有说话。
只是眉心蹙得极深。
“查查。”
……
赢若芜转醒时，天光大暗。
室内一片漆黑。
她下意识摸了摸床头，摸到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十点。
她心中骇然，马上不回家，又要被刀。
赢若芜顾不得发痛的后背，黑暗中摸索着往常记忆下床，想要找鞋，脚尖先抵到一双冰冷的皮鞋。
她整个人僵住。
再往上，是一块温热。
赢若芜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大半。
她犹如惊弓之鸟，瞬间收回脚，警惕地将被子拉回来，做好防御姿态。
“谁？谁在那里？”
“啪嗒——”
房间的灯被打开。
病床前，男人白衣西裤，眉骨高挺深邃，墨眸正沉沉盯着她，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赢若芜面上闪过诧异：“宴先生？”
但更让她诧异的，是男人随后的问话。
“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赢若芜眼睛瞪得跟猫儿似的，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您……您看见了？”
宴扶礼指尖点了点床头柜上的片子。
赢若芜这才恍然大悟。
这两天，她偷懒没有去擦药。
没想到今天撞枪口上了。
既然被发现了，真是天助我也。
赢若芜嘴角扯了扯，泛起一抹苦涩：“您都看见了，一定很丑吧。”
“谁弄的。”
宴扶礼的问题简单明扼。
短短三个字，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祝平安的调查，都指向赢家内部。
但他更想亲自听赢若芜来说。
“父亲。”
赢若芜似乎鼓起很大勇气，才决绝说出这个名字。
宴扶礼眸光微妙：“为什么？”
赢恒的宠女在整个港城都为人所知。
赢若芜还是他最受宠的小女儿。
做了什么，能将人打成这样？
“因为……”赢若芜哽咽：“我晚归，还有……那天在舞会上跳了舞，爸爸不喜欢我跳舞。”
她诉说这一切时，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仿佛想起不好的画面，整个人都是受惊的状态，梦魇一般。
宴扶礼陷入沉思，似在评判她话里的真实。
赢若芜抱着双膝，靠在床上，整个人呈自我蜷缩状态。
良久没有听到宴扶礼的问话，她缓缓抬头，撩开手腕上的白袖。
还没消干净的戒尺和长鞭印记通通显露在人前。
女孩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小臂中间却是乌黑发青，臂弯处骇人的长鞭痕迹已经结了数个厚厚的褐色疤痕，不难想象这些位置在几天前，经历过什么非人风暴。
“父亲重视规矩，设了门禁，要求每天十点之前要归家。他不准我跳舞，说我在舞台上，是卖笑还用身体供人取乐的女人，很下贱。”赢若芜一边说，泪水一边簌簌落下。
但是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将泪水擦干净，笑着对宴扶礼道歉：“不好意思，宴先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今天伤口好像结疤，实在有点痛，疏忽大意，惹得赵先生不高兴了。你可以扣我工资，但可以不要赶我走吗？目前，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赢若芜下意识想去触碰男人的手臂，但很快又恢复清醒，将手收进被子里。
宴扶礼发现她的小动作，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逃。”
虽然陈清说那些伤口不会让人死，但对于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孩来说，也足以痛苦。
身上背负这些伤，一声不吭。还要出门上班，她在赢家，究竟过的是什么生活。
宴扶礼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公主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娇气。
赢若芜摇了摇头，苦笑道：“那里是我的家，就算我逃走，又能去哪？难道……宴先生会收留我？”
她故意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
仍旧毫无波动，并且沉默不言。
赢若芜并不失望。
想要撬开他的嘴，比撬开他的心还难。
“宴先生，我该回家了。再晚，父亲又该不高兴了。”
赢若芜神色落寞，掀开被子，找到另一侧鞋头的鞋子。
“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宴扶礼提醒道。
闻言，赢若芜小脸瞬间惨白。
“已经……已经一天了吗？夜不归宿，爸爸会打死我的。”
赢若芜浑身都开始哆嗦，慌忙想穿上鞋子，却因为慌乱鞋子都穿反了。
宴扶礼按住她纤弱的肩膀：“养好伤前，在公馆住，你父亲那边我会派人去说。”
这副样子回家，一定又要被那群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人毕竟是在他的地盘出事，总归还是不能不管。
“宴先生，谢谢你！”赢若芜眸光一亮，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她直接穿着错鞋，跑到男人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宴先生，你救了我。”
这一刻，仿佛他就是她的救世主。
宴扶礼失神片刻，掐住她的腰，将她从身上扒下来，微微颔首：“好好休息，有需要的找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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