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鱻䲜被绑架是在隔天的夜晚。
当是时,夜色如墨,万星集团的大楼在夜幕中矗立,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加班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
鱼鱻䲜关掉电脑,合上文件,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鱼鱻䲜走出万星集团的办公大楼。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回头,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那些杀手不知道的是,在停车场的一个固定位置上,常年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是鱼鱻䲜预先安排在那里的。
车上的后视镜经过精心的调整——只要她走出来,不用回头,通过这个后视镜就能看到身后的情况。
今天晚上,她看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一左一右,从大楼的阴影中浮现,跟在她身后约二十米的距离。
鱼鱻䲜不动声色。
她来到自己的车前,如同往常一样,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闪。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门。
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从后排伸过来,轻轻贴在了她的脖颈上。
是刀子。
刀刃很薄,很锋利,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鱼鱻䲜看着后视镜。
后排坐着一个男人,身穿黑色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鱼小姐,”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语出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前排。
那是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导航地图,一条红色的路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某个未知的远方。
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收回手,刀依旧稳稳地架在鱼鱻䲜的脖子上。
鱼鱻䲜看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路线,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挂上档,脚踩油门,车子驶出车位,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导航偶尔发出的语音提示。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子驶离市区,驶上高速,驶下高速,驶过一段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最终来到一处港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港口,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叠成山,破旧的吊车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气味。
车子缓缓停下。
一群黑衣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戴着同样的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他们将车子围住,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鱼鱻䲜看着后视镜中的黑衣人,等待着他的指令。
黑衣人对车外歪了歪头,声音依旧低沉:
“劳烦鱼小姐下车吧。”
鱼鱻䲜不作声。
她熄火,拔掉钥匙,推开车门。
她举起双手,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
一名黑衣人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速缚带,将她的双手在身前绑住。塑料扎带收紧,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他押着鱼鱻䲜,向那栋废弃的厂房走去。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鱼鱻䲜走出公司的时候穿着的是高跟鞋,而下了车,却换成了平底鞋。
她会在车内备一双平底鞋,一方面是为了开车;另一方面,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在激烈的格斗中,高跟鞋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太多了。
厂房很大,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洞穴。头顶的钢梁锈迹斑斑,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厂房的周边站满了黑衣人,他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或站或坐,目光都落在鱼鱻䲜身上。
厂房的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有些生锈。
而在那把椅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司马瑾。
他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无边框眼镜,清瘦的面容,微微抿着的嘴角。
鱼鱻䲜被押到他面前。
他对那把折叠椅使了使眼色,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鱼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
鱼鱻䲜也不客气。她径直走向那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而优雅。她翘起修长的美腿,双手被绑在身前,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从容。
她看着司马瑾,声音同样平静:
“司马瑾,好久不见。”
司马瑾转动着身下的轮椅,来到鱼鱻䲜不远处。
“没想到,”他缓缓开口,“竟然是你把飞机的AI程序研发出来了。”
鱼鱻䲜扬了扬眉。她也不打算隐瞒,轻描淡写地说:
“早在很久之前,叶凡就察觉到内部有奸细。所以提前部署了实验室,等的就是你。”
司马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问:
“所以,我手中的实验数据是有缺陷的对吧?”
“是的。”鱼鱻䲜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司马瑾抬起头,望着头顶那布满锈迹的钢梁,自叹不如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在他没有去魔都大学找叶凡之前,叶凡就已经猜到了有内奸。甚至算到了一定会有人为了AI程序接触他。可笑的是,叶凡就连自己的智商都算计在内,他料定自己无法看出那份数据的破绽。
司马瑾不甘心。
作为科研人员,他有自己的傲骨。他不甘心自己会败在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手里。但对于今天的失败,他感到心服口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鱼鱻䲜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坦诚:
“实话讲,我瞧不起叶家这档子人。叶震天也好,叶凡也罢,我认为他们是踩在叶忠国肩膀上前行的,是叶忠国把他们送到不属于他们的高度。如果没有叶忠国的事迹,我不认为他们比我强。我只是缺少背景而已。”
鱼鱻䲜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如果真的是这样,飞机的AI程序早就被你研发出来了。你非但没有完成AI程序,甚至连那份数据是没有经过完善的,你都看不出来。”
司马瑾沉默了。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事实正如鱼鱻䲜所说的那般——叶凡就是很强,哪怕没有叶忠国,叶凡也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是历史的必然。
只不过,稍微有些区别的是,因为叶忠国的存在,叶凡在这条路上省去了很多麻烦,为他节省了更多的时间,所以成就了年纪轻轻的叶凡就能拥有今天的地位。
鱼鱻䲜看着他,冷冷地补了一句:
“你瞧不起叶凡这种依仗叶忠国势力的行为,你认为这是不公平。但你错了——叶家历代为国捐躯,今天的叶家绝对不是靠一个人换来的,是靠叶家历代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你凭什么认为你有点头脑,就想撼动叶家几代人攒下来的能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
“况且——叶忠国没你想的那么蠢。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死人堆中爬出来,好不容易得到今天的荣誉与权力。在他想为叶凡铺后路的时候,难道他没有想过他的后代可能将他叶忠国的荣誉消耗殆尽吗?难道他没有考虑过,如果自己的子孙不是那块料子,会让他名声扫地吗?”
她看着司马瑾,一字一句:
“叶忠国做的这些,是经过考量的,是下了赌注的。你认为这是私用权力,在我看来不是——那是一种为了熊猫国不惜赌上叶家荣耀的觉悟!”
司马瑾动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觉悟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鱼鱻䲜冷笑:
“你跟叶家比?就因为你自命不凡?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司马瑾低下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不自量力么?”
聊到这里,司马瑾有些自卑了。
心有不甘是心有不甘的事,但事实就在眼前。
他作为智者,想不承认都不行。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算计,那些他赖以生存的谋略,在叶凡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抬起头,看着鱼鱻䲜,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认输的平静:
“我承认,我败了。”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也变得冷峻起来:
“但没办法,我司马瑾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鱼鱻䲜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句话才是司马瑾真正想说的。
司马瑾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使眼色。
一名手下会意,上前,从鱼鱻䲜身上搜出手机,双手递给司马瑾。
司马瑾接过手机,屏幕亮着,需要输入密码。
“鱼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您和我都是体面人。手机密码多少,直接告诉我吧。”
鱼鱻䲜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
“777888。”
司马瑾输入密码,手机成功解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了威信,找到了叶凡的联系方式。
上面备注的是两个字——老公。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鱼鱻䲜,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不想拿这件事情调侃她。
他点了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亮起,呼叫的界面在闪烁。
司马瑾将手机举在面前,等待着。
片刻。
视频被接通了。
屏幕另一头是叶凡。
他依旧是那张刀削般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那双眼睛,冷漠如冰,深不见底。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背景是落山鸡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在他身后流转。
司马瑾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老友,好久不见。”
叶凡看着屏幕里的司马瑾,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好久不见,司马瑾。”
司马瑾将镜头转向鱼鱻䲜。
屏幕上,鱼鱻䲜坐在那把生锈的折叠椅上,双手被速缚带绑着,翘着腿,姿态从容。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淡然。
司马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
“这是你的女人。”
叶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鱼鱻䲜脸上。
他的目光很轻,很柔,带着一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
叶凡淡淡的说道:
“所以呢?”
“我们是聪明人,所以我就直说了。你不能回国,更不能把我们的犯罪证据以及犯罪成员名单交给熊猫国。不然——你的女人就得死。”
叶凡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鱼鱻䲜忽然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黑衣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众杀手见状,立即上前,警惕地将她围住。
刀,棍,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她。
但鱼鱻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冰山。
司马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乱动。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鱼鱻䲜,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欣赏。
“鱼小姐,您有话要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鱼鱻䲜看了一眼周围的众人,目光从每一张戴着口罩的脸上扫过。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就准备这些人么?”
司马瑾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一个女人被绑架了,被几十个杀手围住了,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就准备这些人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是的。”他说。
鱼鱻䲜一脸平静,目光落在一名拿着刀子的杀手身上。
那名杀手站在她左侧约两米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的刀,”鱼鱻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借个火”,“可以借我用用么?”
杀手怔了一下。
他是杀手——从业这么多年来,他首次听到这么让人想笑的笑话。
“你脑子没毛病吧……”他嗤笑一声,话还没说完。
但见鱼鱻䲜原地腾起——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右脚带着风声,狠狠地踢在那名杀手的太阳穴上!
那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砰!”一声闷响,杀手应声倒地。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当场就晕过去了。
鱼鱻䲜脚下一挑,那把匕首从杀手手中脱落,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精准地落入她的手中。
她的手腕一翻,刀刃划过速缚带——
“咔”,塑料扎带应声断裂。
她的双手恢复了自由。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厂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司马瑾。
他看着鱼鱻䲜,看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杀手,看着她手中那把匕首——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鱼鱻䲜活动着手腕,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审视着围在她周围的杀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之所以你们有资格把我绑到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的计划周密——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我鱼鱻䲜解决事情,喜欢从根本上解决,以绝后患。”
司马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目光在闪烁。
众杀手看向司马瑾,等待他的命令。
而此时的司马瑾,正一脸震惊地看着鱼鱻䲜,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众多杀手见状,相互递了一下眼神。
然后他们动了。
是一起冲向鱼鱻䲜!
刀光闪烁,棍影翻飞,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像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面对众人挥过来的刀子,鱼鱻䲜身轻如燕。
她的身体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移动都行云流水。她像一只蝴蝶,在暴风雨中翩翩起舞,却始终不被雨滴沾湿。
她的拳头轰出去。
每一拳都是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她的拳头砸在杀手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砸在杀手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砸在杀手的太阳穴,那人眼睛一翻,当场毙命。
吃过鱼鱻䲜拳头的杀手,一命呜呼,无一生还。
不是因为他们弱,是因为她太快。快到他们看不清她的拳头,快到他们来不及格挡,快到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十分钟。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厂房里躺满了杀手的尸体。
二十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着,有的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液上,照在那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鱼鱻䲜站在那里,微微喘息。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她的衣服上溅了几滴血迹,像雪地里的红梅。
她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那动作很自然,从容。
她弯腰,随意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她拎着刀,一步一步,走向司马瑾。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她走到司马瑾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冰眸子冷漠地看着他。
司马瑾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鱼鱻䲜脚上那双平底鞋上,淡淡地说:
“果然,你竟然真的会功夫。”
鱼鱻䲜冷笑。那笑容很短,很冷,像冬天的风。
“看来你早就发现了。”
司马瑾也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因为你没穿高跟鞋。”
“嗯。”鱼鱻䲜认可的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确实很聪明。”
司马瑾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聪明?
在叶凡面前,这些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叶凡已经成为他心中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他以为自己的智商可以跟叶凡平分秋色,他以为自己的谋略可以与叶凡一较高下。
可现实呢?
他抬起头,看着鱼鱻䲜,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敬佩:
“你好像不会用刀?”
“时间紧,没空练。”鱼鱻䲜的回答简洁而直接。
司马瑾点了点头。
“那也很厉害了。”
鱼鱻䲜将刀子丢到司马瑾的怀中。
匕首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她看着他,目光冷峻:
“你是体面人,自己了结吧。”
司马瑾低头,看着怀中的那把刀。
刀刃上还沾着血,那是他手下的血。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面,感受着那冰冷的、锋利的触感。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苦笑。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鱼鱻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上,落在她那始终警惕的姿态上。
他知道,鱼鱻䲜并不把他当作残疾人看待。
或许,她早就料到了,他的腿根本不是残疾,甚至与司马零一样,具备单兵作战能力。
司马瑾见势,也不再隐藏。
他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缓缓站起身。
鱼鱻䲜的眸底泛起冷色。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双脚之间,准备迎战司马瑾。
司马瑾看着她,看着她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你把所有安保配置都留在万柳暄等人身边。看来你对你的实力十分自信啊。”
鱼鱻䲜冷冷地说:
“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他们不会出问题,这对我和叶凡来讲就是最大的安全。”
“可是这样一来,”司马瑾向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有形无形之间,你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难道你不怕你赢不了我?”
鱼鱻䲜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试试看”的挑衅。
“这样总比你抓到他们来要挟我要好得多。至少命运还在我自己手中,他们不会成为我的拖油瓶。”
司马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有欣赏,有敬佩,有一种面对真正强者时才有的尊重。
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很郑重。
“难怪叶凡能同时拥有你和万柳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像万柳暄那种脾气的人,肯定不准许其他女人同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情,是你在中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吧?”
“不然呢?”鱼鱻䲜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司马瑾又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你很有魄力。能让叶凡藏到最后的女人,你确实有这个资格。”
鱼鱻䲜不语。
她依旧警惕地看着司马瑾,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击。
但凡司马瑾有什么异常举动,她准备率先发难,一举杀了他。
然而,司马瑾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刀。然后,他松开了手指——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鱼鱻䲜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明白司马瑾这是什么意思。
是放弃抵抗了?
还是另有阴谋?
司马瑾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实话讲,我会点功夫。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伴随他多年的轮椅。那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巢穴。
“或许是因为轮椅坐久了的缘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心气跟你打了。”
鱼鱻䲜的眼眸眯成一道缝隙。
她不确定这又是不是司马瑾的什么阴谋诡计。
她不敢放松警惕,不敢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这个人,太狡猾了。
他骗过了万炎,骗过了叶震天,骗过了所有人。
她不能被他骗。
司马瑾知道她不信。
他苦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的无奈:
“你说的对,我是体面人。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你也是体面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
鱼鱻䲜不为所动。
她依旧站在那里,握着刀,目光如刀。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时候,鱼鱻䲜的手机里传来叶凡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
“小鱼,给他一个痛快吧。”
鱼鱻䲜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叶凡还在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犹豫。
她收回目光,看着司马瑾。
他依旧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缓步来到司马瑾面前。
司马瑾感受到她的靠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我有一个问题始终不明白。”他的声音很轻,“临死前,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你问。”
“叶凡这个情况,他怎么回国?熊猫国还能有他容身之地吗?”
鱼鱻䲜看了一眼那边的手机。
手机另一头,叶凡没有说话。
鱼鱻䲜收回目光,看着司马瑾,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鱼鱻䲜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叶凡那张冷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叶凡没说话,是因为他不想告诉你。我不说,是因为我真不知道。”
司马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败了。
彻底的败了。
直到死,他都没能看清叶凡计划的全貌。
他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不知道叶凡要怎么赢,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候,手机里的叶凡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人生总是充满遗憾。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圆满的。万炎死了,叶震天死了,叶忠国死了……我作为胜者都遗憾,更何况你一个败者了。没什么可叹气的。”
司马瑾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苦笑。那苦笑里,有释然,有无奈,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疲惫。
“谢谢你,叶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鱼鱻䲜确认司马瑾没有要说的了。
她握紧刀,刀尖对准他的咽喉。然后,她猛地一刀,精准地刺进司马瑾的喉咙。
“噗——”
刀尖刺入,鲜血涌出。
鱼鱻䲜手腕一拧,一横,一划。
人头落地。
司马瑾的头颅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撞到轮椅的轮子,才停下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抹苦笑。
鱼鱻䲜站在那里,握着滴血的刀。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很快响彻了整片天空。
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废弃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鱼鱻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叶凡还在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在那平静之下,她看到了思念,看到了牵挂,看到了那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温柔。
她的冰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颜色——那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足以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但她很快将那一丝柔软掩饰住了。她不能让叶凡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分心。
叶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小鱼,”他的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嗯。”鱼鱻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叶凡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你最近还好……”
“啪——”
电话被鱼鱻䲜挂断了。
远在大米国落山鸡的叶凡,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
他还没问万柳暄怎么样,还没问妈妈怎么样了,还没问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还没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鱼鱻䲜就挂断了。
他愣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落山鸡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流淌,远处的太平洋泛着粼粼波光。
他酝酿了一下,然后摇头苦笑。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鱼鱻䲜挂断电话的原因。
她无非就是想告诉他——如果你想知道,那就活着回来。电话里少打听!
正如叶凡推测的那般,此时的鱼鱻䲜揣起手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电话里瞎打听什么。”
话是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起头,看着厂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警灯,看着那些正在冲进来的安保人员。
她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年多没见到自己的男人了,好不容易见到,隔着屏幕也好,她应该多聊几句的。
她想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她想告诉他,她把AI程序研发出来了,把叶家照顾好了,把孩子保护好了。
但她不能。
危机还没有彻底结束,庞立辉还没有落网,叶凡还没有安全回国。
她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牵挂,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只能狠下心来,挂断电话,逼着他想法设法地安全回国。
在此之前,叶凡说的每一句话,在她耳朵里都跟遗言相差无几。
她听不得。
她怕自己会哭,会求他回来,会让他放弃一切。
所以她挂了。
这时候,厂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他们穿着防弹衣,手里握着枪,动作迅速而有序。
为首的不是别人,是万柳暄。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冲进来,目光扫过厂房里的一切……
那些尸体,那些血泊,那颗人头……以及鱼鱻䲜她的苍白的脸色。
万柳暄扑上去,一把抱住鱼鱻䲜,上下检查着她的身体。
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小鱼!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让姐看看!”
鱼鱻䲜站在那里,任由她检查。
她看着万柳暄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万柳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抱着鱼鱻䲜,哭得像个孩子。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她哭着,声音含糊不清。
鱼鱻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姐姐哄妹妹时的慈爱。
“姐,”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没事。真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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