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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井底暗格藏借据


慕容落珠接过地契,对着光又看了一会儿,道:“墨迹发褐,但还没到发黑的程度,应该是写了七八天左右。”
七八天。
二月十八之前七八天,是二月初。
她又看向日期印章:“这印章的朱砂很新,是最近才盖上去的。”
萧寻踪道:“也就是说,有人在七八天前写好了这张地契,内容写的是二月十八的交易,但一直没盖章,直到最近才盖上日期?”
“应该是。但奇怪的是,这张地契被缝在死者的腰带里,死者至少死了三天以上——那她死的时候,地契上应该还没有日期。”慕容落珠道。
萧寻踪沉吟道:“所以,这张地契是先缝进腰带,后来才被人拿出来盖上日期,又塞回去?”
慕容落珠点头:“有这个可能。”
钱护院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一点:“那……那跟小人有什么关系?”
慕容落珠看向他,淡淡道:“钱护院,你最近输钱,又突然还上了债,而这张地契上有你的名字。如果我是凶手,想嫁祸给你,这倒是个好机会。”
钱护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有人想嫁祸给我!”
萧寻踪道:“那你知道谁想害你吗?”
钱护院想了半天,摇头:“小人……小人想不出来……”
尸体暂时停在偏厅,派了人守着。
萧寻踪没有离开,他借口“查案需要了解侯府布局”,在府里转了一圈。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浆洗房附近。
慕容落珠正在井边洗衣裳。
她的动作很慢,一边洗,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那口枯井。
萧寻踪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阿落姑娘。”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见是他,垂下眼:“萧郎中。”
萧寻踪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十二年前,河北道,慕容家药铺。有个十二岁的小孩跟着父亲去求医,那小孩发着高烧,是你给他熬的药。”
慕容落珠的手顿了顿。
萧寻踪看着她:“那个小孩,是我。”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十二年了,他长大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和当年那个烧得迷迷糊糊还冲她笑的小孩一模一样。
“我记得,你当时说,药好苦,能不能加点糖。”
萧寻踪笑了:“你没给,你说良药苦口,加了糖就没效了。”
慕容落珠也笑了,但笑容只是一瞬。
“萧郎中,你来侯府,不只是为了查案吧?”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是,也不全是。”
他看着那口枯井,声音放得更低:“抚弦姐姐的事,我听说了。我不信她是病故。”
慕容落珠瞳孔微缩。
萧寻踪道:“当年你爹救过我的命,我爹常说,慕容家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抚弦姐姐出事,我本该早点来,但我那时在外地办差,赶回来时,已经……”
他没说完,但慕容落珠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洗衣裳,声音很轻:“萧郎中,我现在是阿落,不是慕容落珠。”
萧寻踪点头:“我知道。我会帮你,但你不用知道我在帮你。”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着他。
萧寻踪站起身,道:“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那张地契是关键。死者叫薛王氏,应该有家人。查查永安坊有没有这个人,查查那座宅子是怎么回事。”
萧寻踪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他又道:“还有那口井。尸体在井里泡了至少三天,但这几天夜里,有人听见井里有哭声。你说,为什么会有哭声?”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井里有机关,能发出声音;二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让人发现井里有尸体。”
萧寻踪道:“你更倾向哪种?”
慕容落珠看向那口井:“我想下去看看。”
傍晚时分,府里的人都在忙晚饭,没人注意浆洗房这边。
慕容落珠掀开井口的木板,用绳子系在腰间,让萧寻踪在上面拉着,慢慢下到井底。
井底很暗,只有上面透下来的一点光。
她踩在淤泥里,四处摸索。
井壁是青砖砌的,长满了青苔。
她用手一点一点摸过去,忽然摸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青砖,缝隙比别处宽,像是能活动的。
她用力按了按。
“咔哒”一声,一块青砖往里缩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是个暗格。
她把火折子凑近,往里看。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她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她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瞳孔骤缩。
是借据。
一共五张,每张上都写着借款人、金额、日期,还有画押。
借款人的名字,她认得三个:钱护院、周婆子、郑嬷嬷的侄子。
金额从五两到二十两不等。
出借人的名字,每一张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薛王氏。
日期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薛王氏,在侯府里放印子钱。
而且借钱的,都是府里的人。
她把借据收好,又在暗格里摸了摸。
里面还有东西——一个拳头大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包粉末。
她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
夹竹桃根茎晒干磨成的粉。
她把东西都收进怀里,朝上面喊了一声:“拉我上去。”
回到上面,萧寻踪看见她怀里的东西,眼神一凝。
“这是什么?”
慕容落珠把借据递给他,又把那包粉末给他看。
“夹竹桃粉,和毒死薛王氏的毒一样。”
萧寻踪翻看着借据,眉头越皱越紧。
“薛王氏在府里放印子钱,借钱的人里有钱护院、周婆子、郑嬷嬷的侄子……这几个人,都有杀人动机。”
慕容落珠点头:“但问题在于,薛王氏是怎么进府的?她是粗使婆子,但府里的人没人认识她,这说明她是新来的。”
萧寻踪道:“新来的粗使婆子,谁招进来的?”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粗使婆子归郑嬷嬷管,得问她。”
两人正要去找郑嬷嬷,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从偏厅方向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尸体不见了!”
萧寻踪和慕容落珠对视一眼,快步朝偏厅赶去。
偏厅门口围了一堆人。
负责守尸的小厮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指着屋里说不出话来。
萧寻踪挤进去一看,门板还在,但门板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
小厮哆嗦道:“小人……小人刚才去上了趟茅房,就……就一盏茶的功夫,回来就……就没了……”
萧寻踪皱眉:“门是关着的?”
“关……关着的……”
“窗呢?”
小厮愣了愣,跑到窗边一看,窗户开着。
萧寻踪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夹道,通往后院。
他翻窗出去,在地上仔细查看。
夹道是石板路,看不出脚印,但窗台上有一片青苔被蹭掉了——是新鲜的。
他抬头看了看,夹道两边都是墙,没有别的出口。
他回到屋里,对慕容落珠道:“凶手从窗户进来,把尸体搬走,从窗户出去,走夹道,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那口井。”
慕容落珠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浆洗房跑。
浆洗房那口枯井边,井口的木板被掀开了,扔在一旁。
萧寻踪探头往下看,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拿火把来。”
有人递来火把,他往井里一照。
井底的水面上,漂着那具尸体。
薛王氏又回到了井里。
慕容落珠站在井边,脸色很难看。
“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搬回来?”
萧寻踪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想销毁什么证据,尸体身上有他害怕的东西;二是凶手在警告什么人——你看,尸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说明凶手对府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慕容落珠忽然道:“不,还有第三种可能。”
萧寻踪看向她。
慕容落珠指着井口:“你看这井沿。”
萧寻踪看去,井沿的青苔上有几道新鲜的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凶手把尸体搬回来,不是为了销毁证据,也不是为了警告,而是——”她顿了顿,“而是为了让尸体被发现。”
萧寻踪一愣:“什么意思?”
慕容落珠道:“今天下午,我们发现了井里有尸体。凶手不想让人发现尸体吗?不,他想的。不然他不会在夜里装神弄鬼,让浆洗房的人听见哭声。他想让人发现尸体。”
“但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他又何必搬回来?”
慕容落珠道:“因为尸体被发现之后,我们查出了死因,查出了地契,查出了印子钱。凶手发现,这具尸体身上有太多线索,他必须毁掉这些线索。”
萧寻踪道:“但他没有毁掉,只是把尸体搬回来……”
慕容落珠摇头:“不是搬回来,是搬回来,然后——”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快!让人下去把尸体捞上来!马上!”
尸体被捞上来了。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薛王氏的衣裳被扒光了,赤条条地躺在门板上。
她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半,脸上被划了几刀,十根手指的指尖都被切掉了。
慕容落珠蹲下身,仔细查看。
“凶手在毁掉所有能辨认身份的特征,”她的声音很冷,“衣裳、头发、脸、指纹——现在就算薛王氏的家人站在这里,也认不出她。”
萧寻踪脸色铁青:“凶手就在府里,而且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他知道我们查出了什么,所以抢在前面毁尸灭迹。”
慕容落珠道:“不止是毁尸灭迹,他还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他不怕我们查。”
她站起身,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忽然道:“萧郎中,这个凶手,不是普通人。”
萧寻踪道:“怎么说?”
“普通人杀人,要么害怕,要么慌乱。但这个凶手,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他知道用三种死法混淆死因,知道把地契缝在腰带里,知道在井里挖暗格藏东西,知道我们查到哪里就毁到哪里。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你是说,这是个惯犯?”
慕容落珠点头:“而且,他应该识字,而且懂医理。”
萧寻踪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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