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壁是砖砌的,很整齐,一看就是精心修的。
走了几十步,地道开始往上。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道木门。
萧寻踪推开门,外面是一片小树林。
他四处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里是侯府后墙外面。”
慕容落珠从他身后探出头。
果然,侯府的后墙就在几十步外。
这片小树林,是侯府和后街之间的空地,平时没人来。
那个人,就是从这条地道进来的。
他给翠屏和嫡小姐下了迷香,偷走玉簪,然后从地道离开。
那他是谁?
他怎么知道这条地道?
他和老夫人是什么关系?
慕容落珠转身,往回走。
她需要答案。
回到屋里,慕容落珠又仔细看了看那条地道。
地道的入口很隐蔽,在椅子下面。
椅子不动,谁也发现不了。
她蹲下,看地道里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刻字。
很小,像是用指甲刻的。
她凑近看,是一个名字。
“春杏”。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春杏。
那个半年前投井死的丫鬟。
她来过这里。
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死了。
慕容落珠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春杏知道这条地道。”
萧寻踪点头。
慕容落珠道:“她可能就是从这条地道出去的。”
萧寻踪道:“你是说,她不是投井死的?”
慕容落珠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条地道,就说明她和老夫人关系不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春杏,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她偷耳环,不是萧业让她偷的。
是老夫人让她偷的。
萧业在撒谎。
从地道出来,慕容落珠直接去找萧业。
萧业还在书房里,看见她来,脸色变了变。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二公子,我再问你一次,春杏是不是你的人?”
萧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道:“是。”
慕容落珠道:“她偷耳环,是你让她偷的?”
萧业点头:“是。”
慕容落珠道:“那你知不知道,老夫人屋里有一条地道?”
萧业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春杏知道那条地道。她在墙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她是从那条地道出去的。她在留线索。”
萧业的手开始发抖。
慕容落珠道:“二公子,春杏不是投井死的。她是从地道出去的。然后,她死了。”
萧业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我知道。”
慕容落珠道:“你知道什么?”
萧业道:“春杏是老夫人的人。她偷耳环,不是为我偷的,是为老夫人偷的。老夫人想要嫡小姐的耳环,那耳环里有嫡小姐母亲候夫人被老夫人杀的证据,老夫人就让春杏去偷。结果被嫡小姐发现了,春杏就把耳环藏起来,说是自己偷的。”
慕容落珠道:“那春杏为什么要从地道出去?”
萧业道:“因为老夫人要见她。那天晚上,她从地道出去,去见老夫人。然后……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慕容落珠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业道:“春杏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的。”
他从书柜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慕容落珠。
慕容落珠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二公子:
奴婢去老夫人屋里了。那条地道,奴婢发现了。老夫人让奴婢偷玉簪,她说耳环里面没有证据,证据应该在玉簪里,奴婢没偷成,怕她怪罪。奴婢去求她饶命。
若奴婢回不来,请二公子替奴婢收尸。
春杏绝笔”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春杏去求老夫人饶命,然后死了。
老夫人杀了她。
然后把她扔进井里,伪装成投井自杀。
她看向萧业,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萧业低下头,道:“我怕。老夫人是无漏坛的坛主,我怕她杀我。”
“所以,玉簪是你偷的?你为了找证据还是为了引起大家提高警惕?或者,为了利用官府来对抗老夫人?”慕容落珠问道。
萧业无声地笑了一声,道:“阿落,我真的不想招惹老夫人,我只想救妹妹,因为只有她把我当成朋友。”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萧业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嫡小姐出事了。我不想她也像春杏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从静心轩出来,慕容落珠心里反而更加清明。
老夫人杀了春杏,杀了侯夫人,杀了三喜,杀了刘大娘,杀了孙六,杀了云娘,杀了钱万贯。
还有她姐姐。
还有她亲生母亲。
还有她父亲。
一条条人命,都死在她手里。
那个慈祥的、笑眯眯的老太太。
她不是她的亲外婆。
她是杀她全家的人。
她与她不共戴天。
回到萧玉娥的院子,慕容落珠把地道的事告诉了萧寻踪。
萧寻踪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夫人这条地道,修了应该有些年头了。她能用这条地道进出侯府,做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慕容落珠点头。
萧寻踪道:“那个偷玉簪的人,应该就是从这条地道进来的。他熟悉这条地道,说明他是老夫人的人。”
慕容落珠道:“那他为什么要偷玉簪?”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那支玉簪本身,有什么秘密。”
慕容落珠拿出那支玉簪,对着光仔细看。
青玉的,雕的是兰花,很精致。
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玉簪翻过来,看簪身。
簪身上,刻着极小的字。
她凑近看,是两个字。
“无漏”。
慕容落珠的手一抖。
无漏。
无漏坛。
这支玉簪,是无漏坛的东西。
她想起萧玉娥说过,这玉簪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娘,是萧承基的正妻,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萧承基的正妻,也是无漏坛的人?
还是说,这支玉簪,是老夫人送给她的?
她又想起萧业说的话——这玉簪原本是他娘的,后来才到了嫡小姐手里。
两支玉簪?
还是同一支?
她看向萧寻踪,道:“萧郎中,萧业说他娘的玉簪后来到了嫡小姐手里。如果这支就是萧业他娘的,那萧业的娘,和嫡小姐的娘,是什么关系?”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她们都是无漏坛的人。玉簪是无漏坛的信物,每个人一支,所以看起来一样,但编号不同。”
慕容落珠仔细看簪身。
除了“无漏”两个字,确实还有一个极小的编号,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九十七”。
她记下这个编号,把玉簪收好。
傍晚时分,慕容落珠去找钱护院。
钱护院正在前院巡逻,看见她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阿落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慕容落珠道:“钱护院,我想问你两个人。”
钱护院道:“谁?”
慕容落珠道:“嫡小姐的母亲,以前的侯夫人。还有二公子的生母,萧二爷的妻子。”
钱护院的脸色变了变。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钱护院,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钱护院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侯夫人……侯夫人她,不是病死的。”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钱护院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慕容落珠道:“谁害死的?”
钱护院道:“是……是老夫人。”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
钱护院道:“那年侯夫人突然病了,病得很重。老夫人不让人请大夫,说是要请她自己的人。结果那人来了,给侯夫人开了药,侯夫人吃了,第二天就死了。”
慕容落珠道:“那个人是谁?”
钱护院摇头:“不知道。是生面孔,以前没见过。”
慕容落珠道:“那二公子的生母呢?”
钱护院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咽了口唾沫,道:“萧二爷的妻子,也是……也是这么死的。比侯夫人还早两年。”
慕容落珠道:“也是老夫人动的手?”
钱护院点头。
慕容落珠道:“为什么?”
钱护院摇头:“我不知道。但听说,她们都想退出什么……什么坛……”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
无漏坛。
萧业的生母和嫡小姐的生母,都是无漏坛的人。
她们都想退出。
所以都被灭口。
那支玉簪,就是她们的信物。
萧业的生母死了,玉簪落到了嫡小姐的母亲手里。
嫡小姐的母亲死了,玉簪又落到了嫡小姐手里。
两支玉簪,其实是同一支。
那萧业说的“我娘的玉簪”,就是这支。
从钱护院那里回来,慕容落珠心里已经明白了。
萧业的生母,嫡小姐的母亲,都是被老夫人灭口的无漏坛成员。
那支玉簪,是无漏坛的信物,也是她们想退出的证据。
现在,有人想要这支玉簪。
偷走,又放到春杏的枕头上。
是想让萧玉娥以为春杏的鬼魂回来,不敢再戴?
还是想让人发现春杏的死,重新查这个案子?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落姑娘!阿落姑娘!”
是翠屏的声音。
慕容落珠跑出去,翠屏脸色发白,指着萧玉娥的屋子。
“嫡小姐……嫡小姐她……”
慕容落珠冲进屋里,萧玉娥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
和三喜、刘大娘、孙六,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乌头。
又是乌头。
慕容落珠扑上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她掏出针囊,银针扎进萧玉娥的膻中、巨阙、中脘。
萧玉娥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她又扎人中、合谷、内关。
还是没醒。
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
毒太深了。
她抬起头,看向翠屏。
“她吃了什么?”
翠屏哭着道:“没……没吃什么。就喝了一杯茶。”
慕容落珠道:“茶呢?”
翠屏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慕容落珠拿起杯子,闻了闻。
乌头的苦味。
有人在茶里下了毒。
谁下的?
她看向门口。
门开着。
那个人,又来了。
从地道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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