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的呼吸越来越弱。
慕容落珠的银针扎下去,她的眉头动了动,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乌头中毒,和之前三喜、刘大娘、孙六一样。
但这次,毒下得更重,更深。
“翠屏,去熬甘草绿豆汤,越浓越好!”慕容落珠头也不回地喊。
翠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慕容落珠又取出几根银针,扎在萧玉娥的百会、风池、大椎上。
这是父亲传下来的急救针法,能暂时护住心脉,逼出一部分毒素。
但能不能救回来,她不知道。
萧寻踪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是乌头。和杀三喜他们的一样。”
慕容落珠点头。
那个人,又来了。
从地道里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椅子。
椅子还在原地,地道的入口关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个人,刚才就从那里进来,给萧玉娥下了毒,然后离开。
他可能还在下面。
或者,已经从另一头出去了。
慕容落珠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你看着她。我下去。”
萧寻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落珠,太危险。”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他就在下面。如果不抓住他,他还会再杀人。”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我陪你。”
他把萧玉娥交给刚跑进来的翠屏,和慕容落珠一起,进了地道。
地道还是那么黑,那么窄。
萧寻踪举着灯走在前面,慕容落珠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几根银针。
走了几十步,没有异常。
又走了几十步,还是什么都没有。
快到出口的时候,萧寻踪忽然停下脚步。
他举起灯,照着前面的地面。
地上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刚踩上去不久。
慕容落珠蹲下,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不大,是男人的,鞋底有花纹,是普通的布鞋。
脚印的方向,是从里面往外走的。
那个人,刚从地道出去。
两人加快脚步,冲出地道。
外面是小树林,月光淡淡的,树影幢幢。
四处看,没有人。
但地上还有脚印,一路往东延伸。
萧寻踪追上去,慕容落珠跟在后面。
脚印穿过小树林,到了后街上。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脚印还在,往巷子深处去了。
两人追进巷子,追了半条街,脚印忽然消失了。
在一堵墙前面。
萧寻踪抬头看,墙很高,上面是瓦顶。
他纵身一跃,攀上墙头,四处看。
巷子外面是一条大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那个人,已经混进人群里了。
他跳下来,对慕容落珠摇摇头。
“跑了。”
慕容落珠看着那堵墙,沉默了一会儿。
跑了。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那个人,确实是从地道进来的。
他是老夫人的人。
他还在长安城里。
回到萧玉娥的屋里,翠屏已经把甘草绿豆汤熬好了。
慕容落珠接过碗,一勺一勺地给萧玉娥灌下去。
灌了半碗,萧玉娥的喉咙动了动,吐出一口黑水。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
“我……我怎么了?”
慕容落珠握住她的手,道:“嫡小姐,你中毒了。但没事了,毒吐出来了。”
萧玉娥的眼泪流了下来。
“谁……谁要杀我?”
慕容落珠没有回答。
她看向那杯茶。
茶是翠屏沏的,放在桌上。
萧玉娥喝了,就中了毒。
那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她拿起茶杯,仔细看。
杯沿上,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凑近闻了闻。
乌头。
毒是抹在杯沿上的。
萧玉娥喝茶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就中了毒。
这个人,很谨慎。
他不想在茶水里下毒,因为茶水可能会被倒掉。
他抹在杯沿上,只要萧玉娥用这个杯子喝茶,就一定会中毒。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趁翠屏不在的时候,溜进来,在杯沿上抹毒,然后离开。
翠屏刚才去熬药了,屋里没人。
就是那个时候。
慕容落珠看向翠屏,道:“翠屏,你去熬药的时候,屋里有没有人?”
翠屏摇头:“没有。就嫡小姐一个人躺着。”
慕容落珠道:“那门呢?你出去的时候,门关了吗?”
翠屏想了想,道:“关了。奴婢怕有风吹进来,就关上了。”
慕容落珠道:“那你回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吗?”
翠屏点头:“是。和出去的时候一样。”
慕容落珠沉默了。
门是关着的。
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看向那张椅子。
椅子还在原地。
地道的入口,就在椅子下面。
那个人,是从地道进来的。
他在杯沿上抹了毒,然后从地道离开。
翠屏回来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所以她没发现有人来过。
完美的密室下毒。
萧玉娥喝了药,又睡过去了。
慕容落珠坐在她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才十六岁。
她娘被老夫人害死了。
她爹被抓了。
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屋里,被人盯上,差点也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萧寻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落珠,你在想什么?”
慕容落珠道:“我在想,那个下毒的人,到底是谁。”
萧寻踪道:“是老夫人的手下。”
慕容落珠点头:“但他为什么要杀嫡小姐?她只是个孩子。”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也许,是因为那支玉簪。”
慕容落珠拿出那支玉簪,对着光看。
玉簪上刻着“无漏”两个字,编号是九十七。
这是无漏坛的信物。
萧业的生母曾经拥有它,后来到了嫡小姐的母亲手里,又到了嫡小姐手里。
现在,有人想要这支玉簪。
偷走,又放到春杏的枕头上。
是想让人以为春杏的鬼魂回来,不敢再戴。
但萧玉娥没被吓到,还是把玉簪要回来了。
所以他们直接下毒,想杀了她。
杀了她,玉簪就没人要了。
他们就可以拿走。
慕容落珠看向萧寻踪,道:“萧郎中,这支玉簪,可能不只是信物。”
萧寻踪道:“什么意思?”
慕容落珠道:“也许,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拿起玉簪,对着灯,仔细看。
玉是青玉的,半透明。
对着光,能看见里面有一些絮状的东西。
但絮状的东西中间,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像是……像是嵌进去的。
她把玉簪翻过来,看簪头。
簪头是一朵兰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得很精细。
她用手去摸那些花瓣。
有一片花瓣,摸起来有点松动。
她试着转了转。
花瓣动了。
她继续转,转了半圈,“咔哒”一声。
簪头弹开了。
里面是空的。
空心的玉簪里,藏着一小卷纸。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很快。
她小心地取出那卷纸,展开。
纸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写满了字。
字很小,但还能看清。
“妾周氏,叩禀坛主:
妾入坛十载,为坛主奔走,不敢有怨。然妾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实不堪重任。求坛主开恩,准妾退出。妾愿以玉簪为质,永世不泄坛中机密。
若坛主不许,妾唯有以死明志。惟愿坛主念妾十年辛苦,善待妾女玉娥。
周氏泣血再拜”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萧玉娥的娘,写给老夫人的信。
她求老夫人让她退出无漏坛。
她愿意用玉簪做抵押,永不泄密。
但老夫人没有答应。
她杀了她。
这封信,就是证据。
慕容落珠把信收好,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有了这封信,就能定老夫人的罪了。”
萧寻踪点头。
但两人都知道,老夫人跑了。
信有了,人没了。
萧寻踪道:“这封信,说明那个下毒的人,不只是想要玉簪,更想要这封信。信在玉簪里,他们找不到,就想杀了萧玉娥,拿走玉簪慢慢找。”
慕容落珠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把玉簪放到春杏的枕头上?”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是想嫁祸给春杏。让所有人以为,是春杏的鬼魂回来闹事,玉簪是自己跑过去的。这样,就没人会怀疑是有人在找东西。”
慕容落珠道:“那春杏的死,也是因为他们?”
萧寻踪点头:“春杏发现了地道,发现了老夫人的秘密。她被杀灭口,和侯夫人一样。”
慕容落珠沉默了很久。
春杏。
侯夫人。
萧业的生母。
三喜。
刘大娘。
孙六。
云娘。
钱万贯。
还有姐姐。
还有母亲。
还有父亲。
一条条人命,都死在老夫人手里。
那个慈祥的、笑眯眯的老太太。
杀她全家的仇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我要找到她。”
萧寻踪看着她,道:“我们一起。”
第二天一早,慕容落珠去找萧业。
萧业听她说完,脸色很难看。
“那支玉簪里,有信?”
慕容落珠把信递给他。
萧业看完,沉默了很久。
“我娘……也是这么死的。”他忽然开口。
慕容落珠一愣。
萧业道:“我娘,是萧承基庶弟的妻子。她也是无漏坛的人。她想退出,就死了。”
他看着慕容落珠,眼眶有些红。
“阿落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无漏坛吗?”
慕容落珠摇头。
萧业道:“因为我想查我娘的死。我加入之后,才知道,杀我娘的,就是老夫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萧业道:“我很小就知道了,我忍了十年。我替她做事,帮她杀人,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找到证据,把她绳之以法。”
他苦笑了一下,道:“可是现在,她跑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为了给母亲报仇,忍了十年的人。
和她一样。
她道:“萧业,她会回来的。她跑不掉的。”
萧业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慕容落珠。
是一块铜牌。
和老夫人的那块一样,只是编号不同。
“无漏坛 第一百二十三号”。
萧业道:“这是我的信物。也许有用。”
慕容落珠接过,道:“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萧业道:“我不需要了。我不再是无漏坛的人了。”
他顿了顿,道:“阿落姑娘,如果你找到老夫人,替我问她一句话。”
慕容落珠道:“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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