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边缘。
传送阵在冰原边缘的一处山脊上打开。姜砚和秋月姗走出来，寒风立刻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
秋月姗的裘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伸手拢了拢领口，没有缩脖子。
姜砚眯着眼，看着前方。全是白的，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连风都是白的。冰原在眼前展开，无边无际，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这里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冰层深处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虚空之力的味道。”秋月姗的手按在剑柄上，“和清源城遗址一样，但更浓。”
姜砚从怀里掏出两界镜，镜面上的六条银色纹路在寒光中微微闪烁，光芒凝聚成一条线，指向冰原深处。
“它在那边。”
“走吧。”
两人沿着山脊往下走。冰面很滑，姜砚踩上去，脚底打滑，差点摔倒。秋月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心。”
两人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人影。
五个人，站在冰原边缘的一处高地上。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老者，穿着深蓝色的道袍，修为在化神期。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两个化神期，两个元婴期，都穿着太虚宗的白色的道袍。
“太虚宗长老，清虚。”白发老者拱了拱手，“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
“清理者，姜砚。多谢诸位前来。”
清虚看着他，“你比我想的年轻。”
“很多人都这么说。”
清虚的嘴角微微扬起。“走吧，路上说。冰原上不太平，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赶到第一个宿营地。”
继续往北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了人影。
两个人。一个骑着灵兽，一个步行。骑灵兽的是玄机子，灰色的道袍在风中飘荡，断了的左臂处绑着一块黑色的布。他骑的灵兽是一头白色的雪豹，体型很大，四肢粗壮，在冰面上走得稳稳当当。
步行的是青云子，穿着万法阁外门长老的道袍，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满了符文，在寒风中微微发光。
“玄机子前辈。”姜砚拱了拱手。
玄机子从雪豹上跳下来，动作很利落，他看着姜砚，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我说过，欠你一条命，这次还。”
“不用还，你活着就是还。”
玄机子没有接话，他转身看着冰原深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上次走到这里，用了三天。再往里走，虚空之力的浓度会越来越高。灵力会被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明显。”
“你的修为被压了多少？”
“从渡劫期压到化神期。”玄机子抬起右手，掌心的灵力很弱，“现在更弱了。”
清虚走上前，看着冰原深处。“太虚宗的探测阵显示，冰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虚空之力源，比我们之前探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那应该就是虚空之主的巢穴。”
“距离多远？”
“以我们的速度，五天。”
姜砚看着手里的两界镜，镜面上的银色纹路在寒光中微微闪烁，指向正北方。
“五天，走吧。”
散修联盟的五个人在前方一处冰丘下等候。领头的叫韩烈，金丹大圆满，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袄，腰间挂着两把短斧。
“散修联盟，韩烈，盟主让我们来帮忙。”
十四个人继续往北走。
冰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姜砚把裘衣的领口拉高，遮住了半张脸。秋月姗走在他身边，脚步很稳，剑鞘上的寒冰纹路在风中微微发光。
“你的剑在发光。”姜砚说。
“它在适应冰原的环境。”秋月姗低头看了一眼剑鞘，“玄阴之体和寒冰灵力在冰原上会更强。”
“好事。”
“但虚空之力也在冰原上更强。”
姜砚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了。冰原上没有日落，只有天从白色慢慢变成灰色，从灰色慢慢变成黑色。
“前面有个冰洞，可以过夜。”韩烈指着前方一处隆起的冰丘。
十四个人走进冰洞。洞不大，但足够所有人挤在一起。韩烈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火灵石，摆在地上，洞里的温度立刻升了起来。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叠净化符，贴在冰洞的入口和四壁。“虚空之力在夜晚会更活跃，这些符可以防止它们渗透进来。”
玄机子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冰壁，闭着眼。他的脸色很差，断臂处的黑布上有血迹渗出来。
秋月姗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师父。”
玄机子睁开眼。
“你的手在流血。”
“不碍事。”
秋月姗从包袱里拿出伤药，拆开他手臂上的黑布。断口处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蔓延，比之前更密了。
“虚空之力又侵蚀了。”秋月姗的声音很冷。
“我说了不碍事。”
秋月姗没有理他，她从怀里掏出两界镜，不是姜砚的那块，是清理者库存里的一块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用银链子串着。她把碎片贴在玄机子的断臂上，银光渗入伤口，黑色的雾气飘出来。
玄机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银光持续了一会儿，伤口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一些。
秋月姗把碎片收好，重新包扎了他的断臂。
“以后不要一个人来。”她说。
玄机子看着她，“你是在担心我？”
“不是，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收尸。”
玄机子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和你娘一样，嘴硬心软。”
秋月姗没有接话，她站起身，走回姜砚身边坐下。
冰洞里安静了下来。风声在外面呼啸，冰层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姜砚。”秋月姗靠在他肩上。
“嗯。”
“你说，冰原底下有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虚空之主的巢穴，也许是更古老的东西。”
“更古老的东西？”
“一万年前，虚空裂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这里也许不是冰原。也许是森林，也许是湖泊，也许是一座城。”
秋月姗沉默了一会儿，“一座城？和清源城一样？”
“不知道。”
姜砚从怀里掏出两界镜，放在膝盖上。镜面上的六条银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比在清理者时更亮了一些。
“它在变亮。”秋月姗说。
“离虚空之主越近，它就越亮。它在吸收虚空之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那它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也许在见到虚空之主的时候。”
姜砚把镜子收好，闭上眼。
冰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无数人在哭。
冰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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