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没有太阳，只有灰色的天光从东边渗出来，把冰面染成暗淡的青白色。
姜砚走出冰洞的时候，风比昨天更大了，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韩烈站在冰丘上，眯着眼看着北方，“昨晚冰原底下有动静，我守夜的时候，感觉到冰层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走。”
“虚空之主的巢穴在冰原深处，它的根须也许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冰原。”清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检测仪，指针在剧烈颤动，“虚空之力浓度比昨天上升了百分之三十，越往北，浓度越高。”
“走。”姜砚说。
十几人继续往北走，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冰层下蔓延。脚下的冰不再坚实，踩上去有一种空洞的回响，像踩在空心的木板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韩烈突然停下，举起手。
“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姜砚从怀里掏出两界镜，镜面上的六条银色纹路在剧烈闪烁，光芒指向正前的冰面下方。
冰层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而是炸开。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喷涌而出，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只黑色的手从冰层下伸出来，五指张开，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黑色的手同时从冰层下探出，抓住冰面的边缘，往上爬。
被虚空侵蚀的修士。
它们从冰层下爬出来，身上的黑色雾气在寒风中翻涌，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但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站在冰面上，把前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那个，姜砚认识，黑岩。他站在最前面，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缠绕。
“清理者，我说过，我们又见面了。”黑岩的声音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主人知道你要来。它让我在这里等你。”
“它想让你送死？”姜砚说。
黑岩笑了，黑色的牙齿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死的是你们。”
他的手一挥，几十个侵蚀者同时冲过来。
秋月姗的剑最先到，寒冰灵力在剑刃上炸开，化作无数冰晶刺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侵蚀者。冰晶打在它们身上，它们的身体顿了一下，但黑色的雾气立刻修补了伤口，继续往前冲。
太虚宗的三位化神期长老同时出手。清虚的掌风扫过冰面，三个侵蚀者的身体被拍飞出去，撞在冰壁上，冰壁塌了半边。但那些东西很快又站了起来，身上的黑色雾气更加浓烈。
万法阁的两位元婴修士从两侧包抄，净化符在他们手中炸开，银色的光芒照亮了灰暗的冰原。
被银光笼罩的侵蚀者发出尖叫，身体在颤抖，黑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上蒸发，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倒下去十个，又有十个从冰层下爬出来。
韩烈带着散修联盟的五个人守在最后面，双斧在手中旋转，砍翻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侵蚀者。但他的斧头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斧刃在慢慢变钝。
“它们在消耗我们！”韩烈喊道，“杀不完！”
姜砚站在人群中间，两界镜在他手中发光。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镜面上的银色纹路增加到了七条。他感觉到镜子在吸收虚空之力，每倒下一个侵蚀者，就有一缕黑色的雾气被镜子吸进去，转化成银色的光。
但转化需要时间，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世界树的生命力在修复他的身体，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姜砚！”秋月姗的声音在喊。
他听不清了，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银光越来越亮，黑雾越来越淡，侵蚀者的尖叫声在冰原上回荡，像无数只鸟在死前的哀鸣。
黑岩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姜砚手里的两界镜，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
姜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银光从镜面中涌出，凝聚成一道光束，直直地射向黑岩，黑岩的身体被银光笼罩，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蒸发，他的皮肤在龟裂，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不……主人……救我……”
没有人救他，他的身体在银光中慢慢缩小，黑色的雾气散尽，露出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伤疤，只有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睛从纯黑变回了棕色，然后慢慢闭上。
他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黑岩死了。
剩余的侵蚀者失去了首领，开始溃散。有的跳回冰层下的裂缝，有的往北跑，有的站在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太虚宗的长老和万法阁的修士追上去，一个一个地解决。
姜砚跪在冰面上，七窍的血滴在黑色的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秋月姗跑过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
清虚走过来，看着地上黑岩的尸体，“这个人，我认识。散修，元婴期，三十年前在东部一带活动。后来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是被虚空侵蚀了。”
“三十年。”姜砚擦掉嘴角的血，“虚空渗透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加速了。”
“也许更早。”清虚蹲下身，翻开黑岩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颜色，“他被虚空侵蚀了至少三十年，但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最后那一刻，他的眼睛变回了棕色。”
韩烈走过来，把两把短斧插回腰间，“死了十二个，跑了七八个，剩下的都解决了。”
“我们的人呢？”
“太虚宗一位长老受了伤，胳膊被咬了一口。万法阁一位元婴修士被黑雾侵蚀了左腿，正在用净化符处理。散修联盟伤了两个，不重。”
“继续走。”
“现在？不等伤好了再走？”韩烈皱眉。
“不等，虚空之主知道我们来了，它在等我们，我们不能让它等太久。”
清虚站起身，看着北方，“从这里到虚空之主的巢穴，还有四天的路程，黑岩只是第一波。后面还会有更多。”
“我知道。”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死不了。”
清虚看着他，“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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