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慧贵妃耳中,她几乎立刻要起身相救。
她看不上这个儿媳,甚至想要敲打她,那是她的家事。
外人欺负她儿媳,她可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刚起身,就想起什么:“你说她是从岁禧宫离开,才被皇后拦下来?”
下人点头:“回娘娘,听说王妃被太后娘娘拦在岁禧宫外,离宫的路上冲撞了皇后娘娘。”
慧贵妃眸光一转,缓缓复坐:“那本宫可不好在这时候,去救母后的‘半孙女’。”
她冷声吩咐,“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来报。”
凤仪宫里。
皇后听闻苏越宁已跪满一个时辰仍无人搭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先前她在人前那般张扬,目中无人,还敢暗算阿锦!本宫险些被她蒙蔽,以为她仍旧在太后跟前得脸。如今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又嘲笑:“她费尽心机上赶着给慧贵妃当儿媳,真当郭明慧待见她?!笑话!”
她趾高气昂地下令,“叫人好好教王妃规矩,跪多久都无妨!”
消息很快传到岁禧宫,福嬷嬷躬身上前禀报。
“娘娘,泽王妃已被皇后娘娘罚跪一个时辰了……”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眸光淡漠。
“皇后教儿媳规矩,有何不妥?”
福嬷嬷听出她这是要坐视不理,便行礼退下。
一个半时辰过去,苏越宁依旧维持着叩拜大礼。
里衣早被汗水浸透,湿痕渗到外层锦衣,贴在脊背上冰凉黏腻,她的身子也微不可察地颤抖。
每抖一下,礼仪嬷嬷手中的戒尺便狠狠抽在她背上,厉声呵斥:“不准动!站有站姿,跪有跪姿,这点规矩都做不好,还做什么亲王妃!”
“别打了!我家王妃已经做得极标准了!”
元梅拦在苏越宁身前,生生替她挨了一记戒尺。
“滚开!”礼仪嬷嬷一脚将元梅踹开。
又是一戒尺打下来。
元梅急哭了,起身就想往永安宫走:“王妃,奴婢去求求贵妃娘娘……”
“不准去!”
苏越宁忍痛低喝,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母后教训儿媳,天经地义。”
礼仪嬷嬷早就得了信儿,泽王妃不受慧贵妃待见,又在太后跟前失宠,越发有恃无恐,要替皇后好好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贾女。
她不仅要求严苛,戒尺落下的力道更是只增不减。
苏越宁咬紧牙关硬撑,待两个时辰将满,元梅忙上前想扶她起身:“王妃,时辰到了,快起来!”
苏越宁刚松下身上的劲儿,礼仪嬷嬷却厉声喝止:“把这贱婢拉开!皇后娘娘说了,泽王妃礼仪失调,需延长跪罚!”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将元梅拽到一旁。
若非想借机示弱卖惨,苏越宁此刻早该起身去寻陛下告状了。
闻言,她只得重新绷直腰背,可松懈的力气难再凝聚,浑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礼仪嬷嬷见状愈发来劲,戒尺抽得愈发频繁。
“王妃……”元梅心疼得泪落,却被宫人死死拦住,连替主子受罚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苏越宁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王妃!”元梅又急又怒,猛地挣开钳制扑到她身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大喊道,“我家王妃晕过去了!快宣太医!”
永安宫的宫女见状,暗觉不妙,悄悄折返搬救兵。
“哎哟,这才刚满两个时辰呢,王妃装什么死?”礼仪嬷嬷还想上前抽打。
“大胆!”
福嬷嬷厉喝,沉着脸走来,“区区奴才,也敢鞭笞亲王妃?不想活了吗!”
礼仪嬷嬷见是岁禧宫最得脸的福嬷嬷,心头一颤,慌忙跪地请罪。
“福嬷嬷息怒!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教王妃礼仪……师者当教,当责,当正其失,奴婢不过是依命而行,并非有意鞭笞王妃……”
福嬷嬷冷笑:“这话,你敢拿到太后娘娘面前说吗?”
礼仪嬷嬷心头一凛,这才知,苏越宁并未在太后面前失宠。
想到昔日曾有宫婢奚落苏越宁,触怒太后,当场被下令杖毙…
她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哀求:“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福嬷嬷冷瞥她一眼,倒是没有处罚她,只是挥手让人将苏越宁抬回岁禧宫。
礼仪嬷嬷顿觉逃过死劫,脸色惨白地回凤仪宫复命。
……
苏越宁是在太医给自己把脉时,才悠悠转醒。
睁眼便撞进太后威严而审慎的视线里。
苏越宁敛下心中惊意,任由委屈蔓延,忍不住落泪哀唤:“皇奶奶……”
正好太医把完脉,躬身回禀:“娘娘放心,泽王妃是跪久体虚,将养几日便无碍。但王妃膝盖上的伤,还需寻女医检查……”
福嬷嬷挥挥手,他就行礼告退。
苏越宁从塌上起身下地,刚要行大礼,太后就冷冷开口。
“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得了,少在哀家这里玩弄心机。”
苏越宁改行福身礼,顿了顿,上前一步,低头认错,“皇奶奶,阿宁错了……”
太后冷笑一声,语带奚落:“泽王妃,何错之有?”
这一声“泽王妃”,让她心头骤然一凛。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愈发敛了眉眼,“是阿宁不听话,擅自更改亲事……”
太后讽笑:“你的亲事本就由你自己做主,又何须认错?”
苏越宁语带讨好,“可皇奶奶将阿宁视作半个孙女,阿宁的婚事,自当征求皇奶奶意见。”
只是那时,她执于情爱,被楚锦天变心、谢云兰挑衅激得昏了头,竟未能细思其中的玄机与利害。
虽然重来一次,她的选择也是如此,但她本该趁着太后情分正浓时,替自己辩解一二。
而不是在太后灰心以后,再来找补。
太后冷笑,“你非皇室血脉,没资格做哀家孙女。”
这话,便是连“半个孙女”的情分也一并收回。
苏越宁忍痛跪下,继续请罪:“阿宁本不配做娘娘孙女,娘娘抬举,阿宁才能得脸。娘娘收回恩宠,阿宁无怨言,只叹自己福薄。”
她本就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已伤。
这一跪地,犹如细密针尖寸寸扎入,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
她面色顿时惨白如纸,身子亦轻微摇晃,却仍是撑着,一声不吭。
福嬷嬷心疼道:“王妃才刚跪两个时辰,膝盖定然伤得不轻,怎地又跪下了……”
但太后没发话,苏越宁仿若感觉不到痛般,咬牙坚持:“阿宁有错,便自罚。”
她脊背挺直如青松,气势温婉中暗藏锋锐。
虽无皇家血统,却曾给太后带来许多连皇室血亲也未曾体会过的,如寻常人家中奶孙般的脉脉温情。
太后冷眼瞧着,半响终是不忍,眼底寒意渐融,轻叹出声。
“赐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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