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楚随跃体贴地给了苏延陵和苏越宁兄妹叙旧的空间。
苏延陵忍不住提起，“听翰林院上峰说我升职为从六品修撰，全赖三皇子提携，还让我感恩在心。”
苏越宁微微一怔，本以为和楚锦天早已撕破脸，不想他还有这般举动。
“我们苏家已和三皇子割据许久，他就算给恩惠，其中必然包含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苏延陵点头，“云飞去年春闱落榜，今年心理压力大，我屡次劝他都不见效，或许王妃出面劝慰，会有帮助？”
苏家要跻身百年士族，子弟功名是根基。
苏云飞是三叔家长子，虽跟她同岁，却年长她几个月。
苏越宁禁不住笑：“论稳重，二堂哥还不及他妹妹苑心呢。”
两人聊起旧事，苏延陵忍俊不禁。
“小时候我们在庄子上玩，路过人家桃树，你和凤仙嘴馋，停下来走不动道。我想带你们绕远路买，凤仙怕我哄她，急得直哭。”
“云飞直接爬树偷桃，苑心吓坏了让他下来，他理都不理，你和凤仙还在树下催他快点摘……最后被主人家逮住，我赔了好几倍银钱才把你们赎回。”
苏越宁捧腹而笑：“原想着他胆子大，没想到却这么杵考试。”
苏延陵羞愧道，“毕竟肩挑苏家重望，我去年春闱也杵啊…”
“好在你稳住了，”她莞尔，“我抽空和他聊聊，给他加油助威。”
两人又叙了会话，苏延陵便出去办差了。
苏越宁回去就见到魏青莲等在院子里。
见到她就楚楚可怜道：“苏姐姐……”
元梅冷斥：“放肆！依你身份，该叫王妃！”
魏青莲吓得一抖，正要改口。
苏越宁淡淡道：“你来找我何事？”
魏青莲犹犹豫豫道：“王妃姐姐，臣女觉得喜嬷嬷不对劲……”
“哦？”苏越宁眼眸一闪，“说来听听？”
她将喜嬷嬷平时如何跟她说话，如何让她认罪的事情说了出来。
果真跟苏越宁观察一致，喜嬷嬷说话滴水不漏，即使带着私人言论，也全是为别人着想的姿态，让人抓不出把柄。
“你们前两日在一处罚跪，可有说什么话？”苏越宁询问。
魏青莲道，“她说王妃没要我的命，是将我当妹妹疼。若我求您继续带我出去见世面、寻好亲事。待我有了归处，也不用留在王府，碍王妃的眼。”
苏越宁眯了眯眼：“竟然是想让你出去。”
魏青莲期待道：“姐姐若能带我出去，我保证听话，不给您惹麻烦。我愿接受联姻，为王爷助力……只求夫家人品好，别太清贫。”
这是她想了一夜，想到的投名状。
权贵联姻可结盟固势，她已经不敢奢望嫁王爷或世子，只求背靠王妃安稳度日，再择良人。
苏越宁点头：“过两日便是长安伯夫人寿宴，届时，我带你参加。”
顿了顿，她眼含深意，“此话，你也顺便告诉喜嬷嬷，好让她‘宽心’。”
魏青莲不疑有他，开心道，“谢谢王妃，我这就告诉嬷嬷~”
说完她匆匆行礼，就告退了。
元梅没好气道：“她存过害王妃的心，王妃原本不必对她仁慈。”
苏越宁淡笑，“该狠时当狠，该仁慈时该慈。她无母教导，父兄为国捐躯，还被有心之人引偏。若能改过自新，便如她自己所说，送她去联姻，继续报效王爷。”
她从来不是一味狠心，也不是毫无底线，只是因事而异。
“账目对的如何？”
元兰：“奴婢发现几处疑点。譬如王府大婚，置办费用惊人，可奴婢自小跟在您身边核账，熟知物价，账目价格明显虚高，恐有人吃回扣。”
元梅也捧着账册，翻给她看：“前年王府购南郊百亩良田五十万两，名为投资，却年年亏损。即便不善经营，也该卖掉止损……”
两人又列了些不对之处，可相较于这两项，其他的便显得微末。
苏越宁听完冷笑：“难怪我当初入府，想为下人提三成月钱，喜嬷嬷却说王府大婚开销大，公中吃紧。原来是这般‘吃紧’。”
她当即请来楚随跃与喜嬷嬷，将账目疑点告知二人。
喜嬷嬷连忙解释：“奴才投资是想为王爷增利，奈何年年亏损，换法无果后，确有卖田止损之念……大婚置办价格虚高，是为照顾奴才兄长营生。这事儿奴才先前请示过王爷，王爷也是应允的。若王爷怪罪，奴才愿让兄长倾数吐出盈余，甘愿受罚。”
说着，她噗通一声跪下。
楚随跃并未动怒，只问：“本王甚少过目王府账目，只记得前年入账百万。现下账上还有多少结余？”
元兰翻到结余那页：“回王爷，约莫二十万。”
近八十万亏空，让楚随跃眉心紧蹙：“便是再大的家业，也容不得如此祸败。喜嬷嬷，就算你要提携兄长，在府中立威，也不至于让王府亏损八十万白银！”
喜嬷嬷急道，“若将前年投资的良田卖出，可回五十万……”
楚随跃心头不悦，他原想着让阿宁花他的钱，谁知账上竟如此拮据，只能隐忍道，“那便卖吧。”
“不用卖。”苏越宁阻止：“待我派人巡视，是否有盈利空间后，再定。至于嬷嬷为兄长牟利，本是偿还救命之恩，嬷嬷不必归还。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锁住喜嬷嬷：“嬷嬷须知，纵是天大恩情，也有还完的一天。”
“奴才晓得，”喜嬷嬷磕头谢恩，“奴才谢王爷和王妃宽宥。”
见这亏空都是楚随跃应允的范围，苏越宁便让她退下了。
楚随跃却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阿宁，原以为我账上还有些银钱，没成想，竟穷成这样……”
好在他给阿宁的彩礼是另外看管，没被霍霍。
不然他定要豁出这张脸，也要让喜嬷嬷的兄长吐出来。
苏越宁忍俊不禁：“无妨，待两成股权分润落袋，王爷自会再度腰缠万贯。”
“这…不好吧？”楚随跃微窘，语气里藏着几分扭捏。
他盼着阿宁说：他们是夫妻，夫君用妻子的钱天经地义。
苏越宁却神色坦然：“我们是盟友，王爷予我便利，我予王爷银钱，此为银货两讫。”
楚随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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