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
“墟呔。”
她说道:“是一种古语,冥界常用的。传到我这一辈,会的人不多了。”
“墟呔。”
我学着她的发音念了一遍。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喊她别动你。”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其实有着满腹疑问,但是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因为她想说的,怎样都会说。
不想说的,无论怎样。
她也不会跟我说。
就好像刚才的蛤蟆老太,不想说的话,无论我问什么。
她都会说不重要...
见我半天不接话!
她倒是有些意外了。
“不继续问?”
我苦笑了一声:
“想问。但想着问了,你不想说,还不如不问。你想说自然会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
她听了这话,叼着烟笑了。
那笑不像是觉得我说得对,倒像是觉得我这人有点意思。
“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无奈一笑:“每个人都有秘密...我问了你会说吗?”
白锦吸了一口烟,瞥了我一眼,十分肯定地说:“不会...”
我这会紧接着笑了笑,话锋一转:
“白老板,我问你件事。你觉得我是站错队了吗?”
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站什么队了?”
“我...我也不知道算什么队。总是和特刑他们一起做事,因为乔寒是官方的人。
但我又不是官方的人,我就是万事斋的一个缝尸人。”
“那就是没站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个人说你站错了,指的是你跟特刑局的人混在一起。
在她眼里,特刑局和她是对立的。”
“那夏轻语...或许...跟她是同一边的?”
白锦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我像不像跟那老太一伙的?”
这个问题把我问得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
说实在的,我只是觉得她神秘...
“不像。”
“那就对了。”
“墟呔是冥界的古语,会这种话的人,跟你那个夏轻语的来历多多少少脱不了干系。
但这不代表我跟那老太是一伙的。
至于你站什么队...
你不是一直在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吗?
当初答应救张天的亡魂,你做了。
这回来槐树店救人,你也做了。
没有人逼你做这些,是你自己选的对不对?”
我默然。
“既然是自己选的,站没站错队你自己心里没数?”
这会晨光从院墙外面透进来...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白锦站起身,把烟头掐灭在石凳上。
“还有就是你说,你没站队。其实,你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个什么大赛...
而你的目的,就是想要去接近你奶奶,想要让他们释放你奶奶...
所以,无论其他人如何至少,你奶奶肯定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所以,你这也不算站错队!”
她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你和你的那个对象我不太清楚...但是,你只需要知道她无害于你,不就行了...”
“还有你觉得,救了这么多人?是对还是错?
无论有没有民俗与民间信仰事务总局,没有陆沉舟的比赛,你知道了,你会不管吗?”
说完她推开门进了屋,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我坐在石凳上,把那根烟抽完,摁灭。
不是我想通了什么了不起的道理!
而是白锦一句话点醒了我。
我来盛京是干嘛的?参加大赛,出人头地,让总局的人认可我,然后把奶奶放出来。
这是我的目的。
至于蛤蟆老太说夏轻语是娘娘,说这是夏轻语的意思,说我站错了队。
那是她说的,不是夏轻语亲口对我说的。
就算夏轻语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来历,那也是她的事。
我做我的事,两不相干。
而且,她也确实是无害于我!
等我把奶奶接出来,该问的当面问,该说的当面说。
在此之前,谁跟我说什么都不好使。
而且,那个蛤蟆老太,或许和夏轻语有关系。
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夏轻语利用他们而已...
我站起来的时候严骁正好从院门口走进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冲锋衣,脸上还是那副疲惫样。
“林大师,你这么早?”
我无奈一笑:“我这不是没来得及睡...你也没睡呢?”
严骁点头,随即说:“还是去关心一下,不能你解决了问题之后,还要死人...”
我点头。
严骁继续说:
“林大师,收尾差不多了。我等会就给总局写处置报告,你们这趟任务算圆满完成。”
我点头:“行。”
严骁对着我笑着说道:“这一次你功德无量啊...”
我无奈一笑,也不知道。
救了这些人,但是放走了那个骷髅,也不知道又会害死多少人。
不过,随之我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没有必要去庸人自扰了...
...
我倒也不着急回去找陆沉舟。
严骁说收尾还得一阵子,那些特警和村民都得缓缓,车也不够用。
我让他给我找间空屋,他说村长家隔壁那户搬走了,屋子空着,被褥都是现成的。
我去了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没做梦,没醒,连翻身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多了。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姜壬友的声音,陈善的声音,还有阿茶在笑。
我搓了把脸推门出去,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昨夜那股子阴冷像是被晒化了。
睡觉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昨夜阴郁的思想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我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蛤蟆老太的奸计...
有没有可能就是给我下心魔呢...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姜壬友坐在石凳上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见我出来就乐了:
“可算醒了。你这觉睡得够实在的。”
我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
井水凉得扎骨头,人一下清醒了。
村巷里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几辆救护车停在村口的土路上。
姜壬友跟我说:“昨晚上那群村民被控制着追我,跑起来不管不顾,老人的骨头哪经得起那么折腾。”
我点头。
姜壬友靠在井台边上继续说:
“伤了十来个,有三个骨折的。最重的是个老太太,胯骨裂了,刚被救护车拉走。其余的擦伤扭伤,医生在处理。”
我点头随即朝着村长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壬友跟我说:
“那个村长醒了。”
姜壬友把搪瓷缸子搁在井台上:“你是不是有啥想问的?”
我看他一眼。
他那张老脸上挂着一副“我已经替你问过了”的表情。
这老家伙,人精似的。
不过也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问过了?”
“问过了。”
“跟他之前说的差不多。
孙子得了怪病,浑身长疮流脓,省城医院跑遍了治不好。
后来经人介绍请了个大师,大师说他孙子是冲撞了村里的树神,得做法事化解。
法事做了三七二十一天,孙子好了。”
我继续问道:“他知道那大师在树上动了手脚?”
姜壬友点头:
“他说不知道。但昨天他带人堵我们,是被那大师逼的。
大师说他要不把人赶走,他孙子还得犯病。
他信了。”
我哼了一声。
这话真假参半,一个村长能煽动百来号人,脑子不会太笨。
他未必不知道那大师有问题,但孙子捏在人家手里,他只能当刀使...
“你有问那人长什么样?”
姜壬友点头:
“我问了。村长说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干瘦,山羊胡,走路有点跛。坐轮椅。”
老头。山羊胡。跛脚。
跟蛤蟆老太对不上。
蛤蟆老太是女的,瘌痢头,脸上全是烂疮,右眼被肉瘤遮着。
就算她扮成老头,肉瘤遮不住,烂疮遮不住。
但坐轮椅对上了。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没太纠结。
蛤蟆老太那种人,会易容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能操控一整棵老槐树,能用困灵锁精敕封符倒转封印,一个障眼法对她来说跟玩似的。
而且,就算不是她,也是她一伙的。
没啥太大的差别...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姜壬友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我,“你别去想太多。”
我愣了一下。
“你起码救了他们。”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没跟他说蛤蟆老太是谁,没跟他说夏轻语被叫做娘娘,没跟他说那些站错队之类的话。
他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姜壬友看我那表情,笑了。他把烟斗叼回嘴里,拍了拍我的肩膀,瓜皮帽歪歪的,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别惊讶。你也不看看我是干嘛的?”
他站起身,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回头甩了一句。
“我是专业神棍。”
我听到他的话后,也笑着说道:
“哈哈,那你也算错了...我就是救了他们...我就是做了一个对的事情...积功德的事情!”
姜壬友听完之后,笑着点头:“这就对了!”
说着白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我说:“那你准备回去了吗?”
我对着白锦说道:“当然啊...回去!”
“你不是知道,其他的队伍可能都会失败,到时候,你就不怕被拉了壮丁?”
我依旧是对着白锦露出了一抹笑容。
“无论任何的立场,正常的普通人他们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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