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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政府背书:体育总局的肯定批示


热搜挂了三天的那个晚上,陈敬东接到了周明礼的电话。这次不是那种压着什么的激动,是一种更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平静。他说:“明天你来一趟昆明,有人要见你。”

“谁?”

周明礼沉默了两秒:“体育总局的人。”

挂了电话,陈敬东坐在那间逼仄的办公室里,很久没动。体育总局,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想起那些被暂停的补贴,想起孙处长在走廊里躲闪的眼神,想起那些“原则上同意”后来变成“再研究研究”的文件。那些红头文件、红章、红头,每一道红色都像一堵墙,挡在那些年轻人面前。现在,墙那边有人要见他。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二天一早,他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去了昆明。周明礼在火车站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别紧张。”周明礼说,递给他一瓶水,“就是聊聊。”

陈敬东接过水,没说话。两人上了那辆老帕萨特,车子驶出火车站,汇入车流。周明礼开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你知道来的是谁吗?”他问。

陈敬东摇头。

“总局群体司的,一个副司长,姓方。专门管群众体育这块。”周明礼顿了顿,“他说他看了那个视频。”

陈敬东愣了一下。

“轮椅三分的那个。”周明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说他看了五遍。”

车子停在体育局门口。还是那栋老旧的苏式建筑,走廊宽阔,光线昏暗,墙壁下半截刷着暗绿色的油漆。陈敬东跟着周明礼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站在孙处长办公室门口,连续三天,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那时候他没有预约,没有介绍信,只有一份没人看的方案和一颗不肯走的心。现在他又来了,带着一个卖肉的拍出来的视频,带着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投进的三分,带着几千万播放量和那个冲上热搜的话题。

会议室在二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他站起来,伸出手:“陈敬东同志?”

陈敬东握了握他的手,很用力。“方司长。”

“坐。”方司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总,你也坐。”

两人坐下。方司长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正是阿勇投进三分的那个画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平板翻过去,让陈敬东也能看见。

“这个视频,我看了五遍。”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第一遍,觉得挺感人。第二遍,觉得不简单。第三遍,我在想,这个联赛是干什么的。第四遍,我在想,我们这些年,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他看着陈敬东,目光很直,没有躲闪。

“第五遍,我给我领导打了个电话。我说,有个叫DBL的联赛,你应该了解一下。”

陈敬东坐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司长从旁边拿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红头,上面印着“国家体育总局”几个字。他把文件转过来,推到他面前。陈敬东低下头,看到了那个红章。鲜红的,圆圆的,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上面的字他认识,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团火,烧得他眼睛发酸。

“群体司对你们这个联赛做了一些了解。”方司长的声音很稳,“认为NBL在推动基层篮球发展、丰富群众体育生活方面,做出了积极探索。尤其是在吸引社会力量参与、创新赛事组织形式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示范意义。”

他顿了顿,看着陈敬东。

“文件已经发到各省体育局了。要求各地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对NBL相关赛事活动给予支持。”

陈敬东低着头,盯着那个红章,很久没动。红色的印泥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像一团刚刚点燃的火。他想起孙处长盖上那个“原则同意”的章时,也是这样的红色。但那只是原则上的同意,像一条细细的线,随时可能断。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给予支持”,是“积极探索”,是“示范意义”。那些字,每一个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那些曾经被暂停的补贴上,钉在那些躲闪的眼神上,钉在那堵墙上。

方司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陈敬东同志,篮球不只是职业联赛的事,也是老百姓的事。你们做的,是老百姓的篮球。这个方向,对。”

陈敬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别的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握了握那只手,然后松开。

方司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周明礼。

周明礼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文件,很久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红章,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当年我扩军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也想过要这个东西。跑了一年,没跑下来。后来我不跑了,觉得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陈敬东。

“你小子,比我运气好。”

陈敬东看着他,没说话。周明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暖暖的,湿湿的。

“不是运气。”他说,背对着陈敬东,“是你走的路对。”

陈敬东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文件。红章很亮,很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盯着它,盯了很久。他想起老周说的“对不住了”,想起那些球员抱着球衣痛哭的样子,想起阿勇坐在轮椅上一次又一次投篮的背影。他想起那个在菜市场里拍视频的卖肉大叔,想起那个在牧区空地上钉篮架的父亲,想起那些在水泥地上、在泥地里、在雪地里打着属于自己的篮球的人。这些人,这个章,这些字,是为他们盖的,为他们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周明礼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很快,像几道灰色的闪电。

“周总,”陈敬东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不是运气。”

周明礼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那些人在替我们说话。阿勇,豆豆,张屠户,还有那些在水泥地上打球的人。他们说了,我们才能听见。他们站出来了,这个章才会盖下来。”

周明礼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走吧,”他拍了拍陈敬东的肩膀,“回去干活。路还长着呢。”

两人走出体育局大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敬东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青草的气息,有春天的气息。

手机震了。林静的飞信:“听说体育总局发文了?”

他打字:“嗯。”

林静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然后问:“那是不是可以喘口气了?”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打字:“喘一口。然后继续走。”

林静回了一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周明礼已经发动了那辆老帕萨特,车窗摇下来,冲他喊:“上车!”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体育局大院,汇入车流。窗外的街道很热闹,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那些面孔很普通,很朴素,带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那个红章还在眼前晃,鲜红的,圆圆的,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他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喘息的逗号。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仗要打。赞助还会被截胡,补贴还会被暂停,球员还会被挖。但那又怎样?那个轮椅上的三分已经投出去了,那个热搜已经挂过了,这个章已经盖下来了。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踏实。拼到最后。今天,他拼到了一个红章。明天,还要拼别的。但今天,先喘口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周明礼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支。他接过来,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烟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只旧护腕上。

“陈敬东。”周明礼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方司长为什么来吗?”

陈敬东转过头看着他。周明礼看着前方的红灯,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们做对了什么,是因为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陈敬东愣了一下。

“那些年,我搞扩军,也想过找关系,走门路,请客送礼。后来没做,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怕。怕被人抓住把柄,怕被人说闲话。现在想想,怕对了。”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你做这些事,没想过走捷径。连想都没想过。你就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走到哪算哪。走到菜市场,走到广场上,走到那个坐轮椅的孩子面前。你不知道什么叫捷径,你只知道走路。”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方司长看中的,就是这个。”

陈敬东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很久没说话。他从来没想过什么捷径,他只知道那些在水泥地上打球的人需要一个舞台,那些在雪地里扫场地的孩子需要被人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需要一个篮筐。他只是走到了他们面前,然后问了一句:想打球吗?

车子停在火车站门口。陈敬东推开车门,走下来。周明礼摇下车窗,看着他。

“回去歇两天。”他说,“后面还有硬仗。”

陈敬东点点头。车窗摇上去,老帕萨特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机又震了,林静的飞信:“几点到?给你留了饭。”

他打字:“快了。”

发完,他转身走进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很多,嘈杂,拥挤,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红章还在,很亮,很刺眼。他把文件小心地折好,放回包里。

广播响了,他站起来,走向检票口。人流缓慢地往前移动,他夹在中间,一步,一步。过了检票口,走上站台。火车已经停在那里,绿色的,旧的,车窗上蒙着一层灰。他找到自己的车厢,走进去,找到座位,靠窗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在窗外慢慢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天际线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个红章还在眼前晃,但他不看了。他看够了。现在他只想闭着眼睛,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像心跳,像脚步,像一个人在漫长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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