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纳文学 > 依萍重生之明月依高楼 > 第228章 温情的毒药

第228章 温情的毒药


桂姨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像个迷路孩子的明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走上前,这一次,没有去碰他,只是将那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阿诚,我知道你委屈。”
她的声音放得无比温柔,像母亲的摇篮曲,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催眠般的力量。
“在这个家里,大少爷是天,大小姐护着他。只有你……你夹在中间,最苦。”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大哥他……早就变了。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他的心里,就装了太多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会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师哥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明诚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明诚捏紧了手里的手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桂姨身上的,那股熟悉的皂角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桂姨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她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如同伊甸园里的蛇。
“阿诚,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该只是你大哥的影子。你想证明自己,对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比他更好。”
明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充满了挣扎、怀疑,和一丝疯狂的渴望。
桂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桂姨可以帮你。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小巷里,风声鹤唳。
明诚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贪婪和算计,心中一片冰冷。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帮我什么。
他的内心冷酷如铁,脸上却浮现出挣扎许久后的颓然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抓住了桂姨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桂姨都感到了疼痛。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需要怎么做?”
桂姨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小巷里,像一朵在腐烂泥土中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别急,孩子。”她反手拍了拍明诚的手背,安抚道,“你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冷静一下。你大哥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
“去这里,这是我以前一个远房亲戚的空房子,很安全。明天中午,会有人把食物放在门口的牛奶箱里,箱子底部夹层,有我给你的信。”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明诚,眼神复杂。有利用,有算计,但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真实的怜悯。
“阿诚,记住,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她转身,佝偻着背,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明诚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小巷里只剩下风声。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醉意、愤怒、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和地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狩猎,开始了。
而他,是猎人放出的,最温顺也最致命的猎犬。
法租界,霞飞路。
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明诚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这里就是桂姨提供的安全屋。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一张吱嘎作响的铁床,一个破旧的衣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味。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没有人和他联系,门外死一般寂静。他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但他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着他。桂姨的,南田的,或许还有大哥派来的人。
他在等。
等桂姨的第一个指令。
中午十二点整,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又消失了。
明诚走到门口,贴着门板,静静地听了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打开一条门缝,迅速将门口的牛奶箱拿了进来。
箱子里,放着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拿出面包,伸手探入箱底,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是一封信。
没有信封,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明诚回到桌边,将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是桂姨的笔迹。
【阿诚:委屈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你大哥生性多疑,我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让那边的人相信你。】
“那边的人”,指的自然是南田洋子。
明诚的目光继续往下。
【今晚,你大哥会在书房处理一份从德国来的商贸文件,关于一批精密仪器的进口清单。他习惯在处理完文件后,去露台抽一支雪茄。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他离开书房的五分钟内,进入书房,用我给你的微型相机,拍下那份文件。】
纸条的背面,用米粒粘着一个火柴头大小的黑色物体。
一部德国制造的,最新式的微型相机。
【相机用完后,放进你房间床头柜上那个音乐盒的夹层里。我会去取。记住,千万不要被人发现。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办好了,你就能证明你的价值。】
纸条的最后,是一句看似温情的叮嘱。
【保重自己,别再喝酒了。——桂姨】
明诚看着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份关于精密仪器的进口清单。
这个诱饵,下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对于南田来说,这份清单或许能牵扯出明楼与德国方面的某些秘密联系,但又不至于敏感到让明楼因此暴露核心身份。它更像一个测试,测试明诚的决心、能力,以及他接近明楼核心机密的可能性。
如果他连这个都办不到,那他就毫无利用价值。
如果他办到了,那就证明他和明楼的决裂是真实的,他有能力接触到更有价值的情报。
好一招一石二鸟。
明诚将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拿起那个微型相机,在指尖把玩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知道,今晚的书房,将是他的第一个舞台。
夜色如墨。
明公馆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从那天晚上兄弟俩爆发激烈争吵,明诚离家出走后,整个公馆就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明镜整日以泪洗面,几次派人出去寻找,都杳无音信。
而明楼这个罪魁祸首,她罚也罚了,但明楼就是死犟着不松口,怎么都不愿意去找人。
到现在,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除了必要的公务,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脸上的表情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硬。
晚餐时分,长长的餐桌上,只坐着明楼、明镜和陆依萍三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冰冷的声响。
“明楼,”明镜终于忍不住,放下刀叉,眼圈通红,“阿诚他……已经出去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派人去他以前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明楼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
“他那么大个人了,死不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能这么说!”明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可是你弟弟!你打了他,把他气走了,你现在连句软话都没有吗?”
“是他自己要走的。”明楼抬起头,目光冷漠,“他如果还认我这个大哥,认这个家,自己会回来。”
“你是要气死我……”明镜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依萍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大姐,你别急。阿诚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明楼他……他心里也担心,只是嘴上不说。”
“他担心?”明镜冷笑一声,“我没看出来。我看他巴不得阿诚永远别回来!”
说完,她推开椅子,起身离开,背影充满了失望。
餐厅里,只剩下明楼和陆依萍。
陆依萍看着明楼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孔,轻声叹了口气:“你演得太过了。大姐她快撑不住了。”
明楼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戏演到这个份上,不逼真一点,怎么能骗过台下那些盯着的眼睛?”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诚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陆依萍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糖纸,递给他,“他已经住进了桂姨安排的地方,今天收到了第一个指令。”
明楼接过糖纸,展开。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极小的密码。
【今晚,书房,德国仪器清单。】
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开始试探了。”
他将糖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告诉阿诚,按计划行事。但是,需要他留一道破绽。”
陆依萍愣了一下:“破绽?”
“对。”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庭院,“一场完美的潜入,只会让敌人怀疑。只有带一点瑕疵的成功,一点有惊无险的意外,才更像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依萍。
“桂姨在明公馆这么多年,对每个人的习惯了如指掌。阿诚虽然身手好,但在自己家里‘偷东西’,紧张、慌乱,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才更符合一个背叛家人的身份。”
陆依萍瞬间明白了。
“你想让桂姨相信,阿诚虽然有心背叛,但对这个家还有感情?”
“一个太完美的合作者,会让人警惕。”明楼的眼神深邃如海,“一个有弱点,需要她提点、掌控的孩子,才会让她彻底放下戒心。阿诚本就重感情,如果他对于背叛明家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迟疑,那才会引起怀疑。”
他要的,不止是桂姨对这件事的信任。
而是桂姨的“掌控感”。
只有当桂姨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明诚时,她才会将最致命的假情报,毫不犹豫地传递给南田。
经过这两天的试探,桂姨相信了当时码头那件事她并未暴露,又回到了明公馆,准备下一步计划。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要杀的,就不止是南田。
还有桂姨。
晚上十点。
明楼像往常一样,处理完书房的公务,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推开通往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书房的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道黑影,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明诚。
他没有开灯,整个书房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视物。
他迅速扫了一眼书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份摊开的,带着德文抬头的文件夹。
就是它。
他从口袋里拿出微型相机,对准文件,准备拍照。
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从他脚边响起!
明诚心中一凛,低头一看,一只黑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弓着背,对着他龇牙咧嘴。那是大姐养的猫。
几乎是同时,露台上传来了明楼的脚步声!
他要回来了!
明诚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黄铜镇纸,朝着书房另一头的落地窗帘,狠狠地扔了过去!
“哐当!”
镇纸砸在窗边的花瓶上,花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露台上的脚步声一顿。
“谁?!”明楼警惕的声音传来。
明诚趁着这零点几秒的间隙,身体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直接冲向通往二楼走廊的另一扇门。
他没有从原路返回,因为那太慢了。
他拧开门把手,闪身而出,然后迅速带上门。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明楼推开露台的门,冲了进来。
他打开灯,书房内一片狼藉。
打碎的花瓶,被惊吓得躲在沙发下的黑猫,还有……书桌上那份被动过的文件。
明楼走到书桌前,看着文件上一个不甚明显的,被匆忙中带到的墨水印,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走到窗边,看向庭院。
一道黑影,正沿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向后院跑去,动作矫健,但背影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明楼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而在三楼的某个佣人房里,窗帘的缝隙后。
桂姨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明诚潜入,被猫惊动,情急之下制造混乱,然后狼狈逃窜。
整个过程,充满了紧张和意外。
真实得让她都感到一阵后怕。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孩子,虽然冲动,但够胆,也够机灵。
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她的投名状,拿到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