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馆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明楼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十几份档案。都是这几天陆依萍从各个渠道搜集来的,关于田中次郎的资料。
这个人的履历干净得可怕。
从东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分配到关东军情报部,三年内破获十七起抗日组织,手段狠辣,从不留活口。调到上海之前,他在哈尔滨待了两年,那两年里,东北的地下抗日网络几乎被他连根拔起。
“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有多狠。”陆依萍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而是他有耐心。”
明楼抬起头。
“他在哈尔滨的时候,为了抓一个地下党的负责人,花了整整八个月。”陆依萍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份档案上,“他不急着动手,而是一点点收网,最后一网打尽,连带着抓了三十多个人。”
明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现在查我,也是这个路数。”明楼合上档案,“先查明台,再查我在巴黎的经历,一步步收紧。”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收网之前,先下手。”陆依萍的声音里带着杀意。
明楼摇摇头。
“不行,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影佐刚把他调来上海,如果他出事,影佐会疯。”
“那就这么等着?”
“不是等着,”明楼站起身,走到窗前,“是让他以为我们在等着。”
次日上午,特高课总部。
田中次郎的办公室里,三个特务站成一排。
“明台的下落查到了吗?”田中次郎坐在办公桌后,声音很冷。
“查到了,”一个特务低着头回答,“根据明公馆佣人的说法,明台半个月前离开上海,说是去重庆谈生意。”
“重庆?”田中次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去重庆做什么生意?”
“说是明家在重庆还有一些产业,需要他去处理。”
田中次郎冷笑一声。
“一个纨绔子弟,突然跑去重庆谈生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去查他的行程,查他在重庆见了什么人,住在哪里,做了什么。”
“是。”
“还有,”田中次郎转过身,“给我盯紧明公馆,所有进出的人,都要记录在案。”
三个特务鞠躬退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中次郎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关于明楼的档案。
档案上,明楼的照片很清晰。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上流社会精英。
但田中次郎知道,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越危险。
他在照片上轻轻敲了敲。
“明楼,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明公馆,午后。
明镜坐在客厅里喝茶,明楼陪在她身边。
“明台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明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大姐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楼的语气很轻松,“他在重庆很安全,等风头过了就回来。”
明镜看着他,眼神复杂。
“明楼,你别骗我。明台这书读了一半,你让他去处理什么生意?我虽然不懂你们在外面做什么,但我知道,现在很危险。”
明楼沉默了几秒。
“大姐,你只需要知道,我们都会平安回来。”
明镜的眼眶红了。
“你和阿诚,还有明台,都是我的命。你们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明楼握住她的手。
“不会有那一天。”
就在这时,阿香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少爷,外面来了几个日本人,说是特高课的,要见您。”
明楼的眉头微微一皱。
“让他们在客厅等着。”
他转身看着明镜,声音温和:“大姐,你先回房间休息。”
明镜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明楼走进客厅,三个穿着便装的日本人已经站在那里。
“明先生,打扰了。”领头的那个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们是特高课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坐。”明楼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几位想了解什么?”
“是关于令弟明台先生的。”那个日本人拿出一个笔记本,“听说他半个月前去了重庆?”
“是的。”明楼的语气很平静,“家里在重庆还有些产业,需要他去处理。”
“那他具体在重庆做什么?什么生意需要明家少爷亲自跑一趟?”
明楼笑了笑。
“我明家有哪些生意,相信特高课应该一清二楚。至于明台去了重庆之后,具体会怎么做,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明台虽然是我弟弟,但他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我只要知道,他会把生意上的事处理好就行。”
那个日本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明先生,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很配合啊,”明楼的笑容不变,“但我确实不知道明台在重庆的具体行程。如果几位需要,可以去问明台本人。”
“那请问,我们怎么联系明台先生?”
“这个……”明楼做出为难的表情,“他在重庆住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知道的,年轻人都喜欢自由,不喜欢被家里管着。”
那个日本人盯着明楼看了很久。
“明先生,田中课长说了,希望您能尽快联系上明台先生。这对大家都好。”
明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这话说的,我的弟弟就算是出去做生意,总会给家里打电话,再不济也会给家里写信,怎么能说联系不上人呢?”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希望明先生不要让我们难做!”
三个日本人站起身,鞠躬告辞。
等他们离开,明诚从楼上走下来。
“大哥,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知道。”明楼的脸色沉了下来,“田中次郎已经盯上明台了。”
“那我们……”
“通知重庆那边,让明台暂时不要回上海。”明楼的声音很冷,“另外,让他们给明台准备一个新的身份,越快越好。”
明诚点点头,转身上楼。
明楼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两个穿着便装的日本人正站在大门外,装作路人,但眼睛一直盯着明公馆的方向。
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田中次郎,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夜晚,特高课总部。
田中次郎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明楼说他不知道明台在重庆的具体行程?”
田中次郎冷笑一声。
“他在撒谎。”
“课长的意思是……”
“一个做大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弟弟的下落?”田中次郎站起身,“他这是在拖延时间,给明台制造逃跑的机会。”
“那我们……”
“去查重庆的所有酒店、会所,凡是有明台出现过的地方,都给我查。”田中次郎的声音很冷,“我就不信,他能在重庆凭空消失。”
“是。”
手下退出去,田中次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明台穿着西装,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
但田中次郎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南田生前曾经怀疑过明台,觉得明家将人送到香港一定不是让人去上学那么简单,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何况,现在人又去了重庆,这对日方来说,可算得上是一个棘手的地方。
“明台,你到底在重庆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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